飯后，醫(yī)院在門診大廳設(shè)立了義診區(qū)。
上午的時候陳陽回來的消息就已傳開了，得知陳陽回來義診，許多患者早早前來排隊，隊伍從大廳一直排到門外。
“這陣勢……”夏洪亮看著黑壓壓的人群，既興奮又有些緊張。
陳陽拍拍他的肩：“基層百姓對中醫(yī)信任度高，但平時很難找到高水平的醫(yī)生。咱們既然來了，就認真看，能解決一個問題是一個問題?！?/p>
義診分成四組：陳陽和高明選一組，莊啟文和張東云一組，于詩韻和白錦波一組，夏洪亮、曾云輝等其他隊員都是每人搭配一位佳林縣縣醫(yī)院的醫(yī)生，每組配一名護士協(xié)助。
第一個來到陳陽診桌前的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面色萎黃，精神疲憊。
“陳醫(yī)生，我渾身沒勁，頭暈，心慌，睡不好，已經(jīng)大半年了。”
患者聲音微弱：“去市里檢查過，說是什么‘神經(jīng)官能癥’，開了好些藥，吃的時候好點，一停就又犯了?！?/p>
陳陽讓她伸出舌頭：舌質(zhì)淡，苔薄白。診脈：細弱無力。
“吃飯怎么樣？大便如何？”陳陽問。
“沒胃口，吃一點就脹。大便稀，每天兩三次?！?/p>
“月經(jīng)呢？”
“量少，色淡，每次就兩三天?！?/p>
四診合參，陳陽已有判斷，道：“你這是典型的脾虛氣血不足。脾主運化，脾虛則氣血生化無源，不能上榮于頭面，故頭暈面黃；心失所養(yǎng)，故心悸失眠；脾不健運，故食少便溏?！?/p>
患者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就是這樣。”
陳陽開了方子：歸脾湯加減——黨參15克、黃芪20克、白術(shù)12克、茯苓15克、當歸10克、龍眼肉10克、酸棗仁15克、遠志6克、木香6克、炙甘草6克。七劑，水煎服。
“這個方子益氣補血，健脾養(yǎng)心?！?/p>
陳陽一邊寫一邊解釋：“你脾虛日久，不能急補，要慢慢來。平時可以多吃山藥、紅棗、小米粥，忌食生冷油膩?！?/p>
患者拿著方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高明選在一旁看著，欣慰地點頭：“陳陽，你現(xiàn)在確實已經(jīng)有了大醫(yī)之風(fēng)了，才兩三年時間，真讓人不敢相信。”
“都是師父您教的好。”陳陽笑著道。
高明選也禁不住笑了，這個話他愛聽，雖然他確實沒教陳陽多少。
緊接著來的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大爺，拄著拐杖，走路一瘸一拐。
“陳醫(yī)生，我這條腿疼了三年了，西醫(yī)說是‘膝關(guān)節(jié)骨性關(guān)節(jié)炎’，讓我換關(guān)節(jié)。我這么大年紀了，不想挨那一刀，您看看中醫(yī)有沒有辦法？”
陳陽檢查了患者的膝關(guān)節(jié)：腫脹，壓痛明顯，活動受限。舌暗紅，苔白膩。脈沉澀。
“大爺，您這病中醫(yī)叫‘痹證’，是風(fēng)寒濕邪痹阻經(jīng)絡(luò)，加上年老腎虛，筋骨失養(yǎng)。時間久了，還有瘀血?！?/p>
陳陽道：“治療需要祛風(fēng)濕、補肝腎、活血化瘀?！?/p>
接著陳陽給開了獨活寄生湯加減：
獨活12克、桑寄生15克、秦艽10克、防風(fēng)10克、細辛3克、川芎10克、當歸12克、熟地15克、白芍12克、桂枝10克、茯苓15克、杜仲12克、牛膝12克、黨參15克、甘草6克。同時配合外用方：威靈仙30克、伸筋草30克、透骨草30克、紅花15克、花椒10克，煎湯熏洗患處，每日兩次。
“先吃七天藥，配合熏洗，下周如果好轉(zhuǎn)，再來調(diào)整方子，直接找高主任就行。”
陳陽囑咐：“平時注意保暖，少爬樓梯，可以做做直腿抬高鍛煉?！?/p>
老大爺拿著藥方，眼中都有了希望：“謝謝陳醫(yī)生，我信您！”
義診有序進行，每個診桌前都排著長隊。
莊啟文那邊遇到一個頑固性失眠的患者，他用黃連溫膽湯加減，清化痰熱，安神定志；于詩韻接診了一位慢性胃炎患者，用半夏瀉心湯辛開苦降，調(diào)和脾胃；夏洪亮處理了一個急性腰扭傷的小伙子，針刺后溪、人中穴，配合運動療法，當場緩解……
大廳里彌漫著中藥特有的香氣，醫(yī)生們耐心問診，細致解答，護士們忙著量血壓、做登記，秩序井然。
夏洪亮處理完那位急性腰扭傷的小伙子，正想喘口氣，卻聽見旁邊診桌傳來一陣低低的哭泣聲。
是于詩韻那邊。
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抱著個五六歲的男孩，孩子面黃肌瘦，頭發(fā)枯黃，蔫蔫地靠在母親懷里，不停地咳嗽，聲音空洞而費力。
婦女眼圈通紅，哽咽道：“醫(yī)生，我家娃娃咳嗽快兩個月了，在鎮(zhèn)上看過，去市里也看過，說是‘過敏性咳嗽’、‘哮喘’，藥沒少吃，霧化也做了，就是不見好。晚上咳得睡不著，人都瘦了一圈……”
于詩韻仔細查看孩子：眼瞼下泛青，中醫(yī)稱“目窠下青”，鼻梁根部有青筋隱隱浮現(xiàn)，舌質(zhì)淡紅，苔薄白膩，指紋淡紫，風(fēng)關(guān)已過，快到氣關(guān)。
“孩子是不是平時容易感冒？一感冒就咳嗽很久？怕冷嗎？大便怎么樣？”于詩韻聲音柔和。
“對對對！”
婦女連連點頭：“特別容易感冒，一換季就中招。手腳總是涼的，大便有時候干，有時候稀，不成形?！?/p>
于詩韻仔細地診脈，感覺脈浮細而略緊。
于詩韻心中已經(jīng)有了判斷，但考慮到孩子病程長，用藥需格外謹慎，便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陳陽：“陳老師，您來看看這個孩子？”
陳陽剛給一位眩暈的老人開完方子，聞聲起身走來，高明選也跟了過來。
陳陽看了看孩子面色、舌苔，又仔細診了脈，問了幾個問題，點點頭：“于醫(yī)生你判斷得沒錯，這是典型的小兒‘肺脾兩虛，外寒內(nèi)飲’。”
說著陳陽轉(zhuǎn)向孩子母親，詳細解釋道：“孩子先天脾胃功能偏弱，加上反復(fù)感冒、過用抗生素或寒涼藥物，損傷了脾陽和肺氣?！?/p>
“脾虛不能運化水濕，聚而成‘飲’；肺氣不足，衛(wèi)外不固，容易受寒。內(nèi)外合邪，寒飲伏肺，所以咳嗽遷延不愈，遇冷加重。眼下的青痕、鼻梁青筋、手腳涼，都是脾陽不足、內(nèi)有寒飲的表現(xiàn)。”
婦女聽得似懂非懂，但覺得陳陽說的癥狀都對得上，急問：“那……那能治嗎？”
“能治，但要調(diào)補肺脾，溫化寒飲，需要一點時間，不能求速效?！标愱栃χ溃骸耙煤谜{(diào)理?！?/p>
說著陳陽看向于詩韻：“開小青龍湯合六君子湯加減?！?/p>
于詩韻迅速開了方子，陳陽接過看了一下，遞給孩子的母親。
“這個方子里，小青龍湯是溫肺化飲、解表散寒的；六君子湯是健脾益氣的。兩方合用，攻補兼施。”陳陽邊寫邊說，“孩子小，藥量輕，先喝三天看看反應(yīng)。喝藥后，咳嗽可能會暫時增多或咳出一些稀白痰，這是寒氣外排的好現(xiàn)象，不用擔(dān)心?！?/p>
“飲食特別重要，這段時間所有生冷、油膩、甜食、奶制品（尤其是酸奶、冷飲）全部停掉?？梢院赛c山藥小米粥、白蘿卜煮水不加糖，晚上睡覺注意背部保暖?！?/p>
婦女如獲至寶，緊緊抓著藥方，連連鞠躬：“謝謝陳醫(yī)生，謝謝于醫(yī)生！”
義診一直持續(xù)到下午六點多，眾人看了近三百位患者，醫(yī)院準備的常用藥材幾乎用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