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何永華沉聲下令，聲音通過口罩傳出。
手術刀精準劃下，胸骨被電動骨鋸緩緩鋸開，跳動的心臟和那顆搏動著的、如同惡魔之眼般的巨大動脈瘤，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視野中。
那瘤壁果真薄如蟬翼，甚至可以透過它隱約看到里面因高壓而湍急奔涌的血流，視覺沖擊力極強，讓觀摩室內所有透過實時轉播屏幕觀看的專家都屏住了呼吸。
建立體外循環，心臟停跳……每一步都如同在萬丈懸崖邊的鋼絲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何永華全神貫注，將所有的雜念排除腦海，心中只剩下陳陽術前制定的方案和每一步的要領。
他小心翼翼地游離著主動脈弓及其分支，動作穩定而精準，每一個鉗夾，每一次剪切，都力求完美，如同在雕刻一件藝術品。
陳陽站在他身側稍后的位置，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盯著術野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和監護儀上跳動的每一個數據，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模擬著各種可能出現的意外及應對方案。
“注意左鎖骨下動脈開口處的解剖層次，避免損傷深面的喉返神經?！?/p>
“人工血管端端吻合時，針距要均勻，張力保持適中，確保遠期通暢率。”
“準備植入象鼻支架，注意釋放時的位置和速度，確保支架與血管壁完美貼合，絕不能出現內漏?！?/p>
陳陽的指令總是清晰而簡潔，如同最精準的GPS導航，總是在手術即將步入下一個關鍵節點或者遇到潛在風險時及時響起。鐘東陽心領神會，手下動作行云流水，與陳陽的指揮形成了完美的默契。
觀摩室內，小野伸二、坂田正一等R國專家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因為緊張而沁出汗水。
他們比誰都清楚，在這個環節，任何一個細微的失誤，比如鉗夾滑脫、吻合口滲血，都可能引發那個脆弱瘤體的瞬間破裂，患者將在幾分鐘內因無法控制的大出血而殞命手術臺。
時間在寂靜而緊張的氣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人造血管成功吻合完畢，象鼻支架通過導絲系統被精準輸送到位，平穩釋放……
當體外循環被順利撤離，患者的心臟重新有力地、自主地恢復搏動，術中經食道超聲和即刻主動脈造影反復確認，主動脈弓置換成功，支架位置完美，無活動性出血，無任何內漏跡象時.......
觀摩室的眾人都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成功了！”
手術室內，不知是誰率先低呼了一聲，緊接著，壓抑了數小時的緊張情緒瞬間轉化為狂喜的浪潮！
盡管戴著口罩，也能從每個人彎起的眼角和輕快的動作中感受到那溢于言表的激動和自豪！
第一步，攻堅成功！
首戰告捷！
何永華脫下沉重的鉛衣和濕透的手術手套，這才發現自已的無菌內衣早已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貼在背上。
他看向同樣摘下口罩，露出欣慰笑容的陳陽，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這不言而喻的笑容之中。
術后，石川綾子被立即送入ICU進行24小時不間斷的嚴密監護。
在文浩東和荀佳宏的中醫藥強力干預下——包括益氣養血、活血通絡的湯藥，以及特定穴位的針灸刺激——她的恢復情況出乎所有R國醫護人員意料的好。
原本極度虛弱、氣血兩虧的身體，在中藥的精心調理下，氣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恢復，精神狀態好轉，連手術傷口的愈合速度也明顯快于常規預期。
一周后，患者的生命體征趨于穩定，身體機能恢復良好，順利達到了進行第二階段治療的條件。
第二戰役，目標——顱內那兩個高風險動脈瘤。
這次，主戰場轉移到了設備先進的介入導管室。
屈浩然身穿數十斤重的沉重鉛衣，如同即將踏上戰場的重甲武士，在DSA機實時生成的清晰影像引導下，將細如發絲的微導管，如同穿針引線般，憑借高超的手感和空間想象能力，精準地送入石川綾子大腦深處那異常扭曲、如同迷宮般的血管網絡中。
屈浩然的目標，是兩個位于頸內動脈虹吸段和大腦中動脈分叉處的動脈瘤，這兩個瘤體位置很深在，形態不規則，一旦破裂，瞬間的出血就足以導致嚴重的神經功能損傷甚至死亡。
這個過程對操作者的技術穩定性、三維空間判斷力和耐心都是極致的考驗。
屈浩然緊盯著高分辨率顯示屏上實時變化的血管影像，雙手卻異常穩定地操控著手中的導絲和微導管，小心翼翼地釋放著一個個比頭發絲還要纖細的鉑金彈簧圈，將它們如同填塞倉庫般，精確、致密地填入動脈瘤腔內，直至在造影上確認瘤體被完全栓塞，不再顯影。
陳陽同樣站在屈浩然身后，盯著屈浩然的每一步操作，陳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顆定心丸。
“微導管頭端角度需要再逆時針調整大約三度，注意避開那個供應腦干的重要穿支血管?！?/p>
“這個瘤頸相對寬大，考慮采用輔助支架技術，先釋放支架，再通過網眼填入彈簧圈，防止脫出。”
“注意微導管在血管內的張力，避免過度牽扯刺激瘤體本身。”
在陳陽遠程的精準“導航”和關鍵時刻的提醒下，屈浩然感覺自已仿佛進入了某種“人機合一”的最佳狀態，操作越發流暢自信。兩個被R國神經介入專家視為畏途的高難度顱內動脈瘤，被他一鼓作氣，成功栓塞！
當最后的腦血管造影確認兩個目標動脈瘤完全不顯影，而在瘤動脈及其所有重要分支均通暢無阻時，屈浩然才長長地、徹底地吁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巨大的成就感和如同潮水般涌來的疲憊感同時席卷了他，幾乎讓他虛脫。
連續兩場高難度、高風險手術的成功，像兩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R國專家臉上。
山本一郎的呼吸都顯得急促了，如此高難度的手術，竟然真的在陳陽團隊手中完成。
這簡直就是奇跡。
陳陽團隊這一次可謂是一戰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