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理會王斌的咆哮，只是微微側身，對秦雪低聲道：“車鑰匙在你那里嗎？”
秦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迅速從包里掏出鑰匙遞給我。這個動作打斷了王斌繼續(xù)噴吐怒氣的節(jié)奏。
我接過鑰匙，沒有看王斌，而是徑直走向停在幾步開外的車，按下了遙控鎖。清脆的“嘀”聲在有些緊繃的空氣中格外清晰。然后，我轉向王斌，語氣依然平靜，甚至帶著點就事論事的疏離：“王先生，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有事。如果你堅持要談，可以明天上午十點，到藥店隔壁的‘清源茶室’，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秦雪會在那里，你可以把訴求說清楚。當然，我也會建議她帶上一位律師朋友，確保雙方的溝通在合法合理的框架內(nèi)進行。”
我刻意強調(diào)了“律師”和“合法合理”，目光平靜地直視著他。“至于現(xiàn)在，”我掃了一眼周圍偶爾駐足望過來的視線，“在這里拉扯，除了讓彼此難堪，影響公共秩序，我想象不出任何益處。你確定要繼續(xù)？”
王斌的臉色變了變：“行！你們等著！明天……明天再說！”說完，他眼神閃爍地避開我的視線，轉身快步消失在街角的陰影里。
街道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鬧劇只是一段不和諧的插曲。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對秦雪道：“上車吧。”
秦雪沉默地坐進車里。我繞到駕駛位啟動車子，平穩(wěn)地駛離了藥店門口。
“抱歉，”秦雪率先開口，聲音有些低，目光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讓你看到這種場面……還有，謝謝。”
“不必道歉，也不是你的錯。”我直視前方路況，語氣緩和下來，“他經(jīng)常這樣？”
“最近兩個月……糾纏過幾次。”秦雪揉了揉眉心，透出疲憊，“我以為躲著就能消停，看來是我想簡單了。今晚找你，主要也是因為這事。他不知從哪里打聽到我工作的地方，我擔心他會在店里鬧起來，影響生意和同事。也怕……單獨應對會出岔子。”
“我明白。”車子拐進她居住的小區(qū)，“明天茶室那邊，需要我陪你一起嗎？或者，如果你有信得過的律師朋友，提前聯(lián)系一下更好。”
“我認識一位做民事糾紛的律師，”秦雪說，“明天上午我會先聯(lián)系他。如果……如果你方便，十點能過來一趟最好。不用進去，在外面等我一下就行。”她頓了頓，“有你在附近，我底氣足一些。”
“好。”我將車停在她單元樓下，“明天我會過去。”
我們一起上了樓。進了屋，秦雪打開燈，暖光驅(qū)散了室內(nèi)的昏暗。她脫下外套掛好，轉身去廚房倒水，背影顯得有些緊繃。
“真的……很不好意思。”她把水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自己也在側面的單人沙發(fā)坐下，“因為我的私事，把你卷進來。”
“同事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我拿起水杯，水溫透過玻璃杯壁傳遞過來，“況且，他今天的行為已經(jīng)越界了。妥善處理掉，對大家都好。”
秦雪點了點頭，雙手捧著水杯，沉默了片刻。屋內(nèi)的安靜讓人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情緒里的煩擾和一絲后怕。
“除了糾纏要錢，他還有沒有做過別的？比如，跟蹤，或者更過分的威脅？”我問道，覺得有必要了解清楚。
秦雪搖了搖頭：“目前還只是電話騷擾和像今天這樣堵人要錢。他說……他欠了別人一筆賭債。”她苦笑了一下，“當初離婚，就是因為這個。我以為徹底斷了，沒想到……”
“賭博是個無底洞。”我放下水杯，“明天和律師商量一下，看看是否能申請一份人身安全保護令，至少讓他明確知道糾纏的后果。如果他真的只是要錢，看到你態(tài)度堅決且有法律準備，多半會知難而退。如果他還有更過分的舉動，也有應對的依據(jù)。”
秦雪認真聽著，眼神逐漸從紛亂變得清晰了一些。“嗯，我聽你的。”她吁出一口氣，“本來只是想找你商量怎么應對，沒想到一來就讓你碰上了……還幫我把人擋開了。謝謝。”
“舉手之勞。”我看了看時間，“不早了，你今晚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明天的事情，明天按計劃處理。”
秦雪已經(jīng)脫掉了外套，只穿著件貼身的羊絨衫，長發(fā)有些松散地披在肩上，臉頰在室內(nèi)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和，卻也更少了些慣常的從容。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指有些涼，力道卻不小，帶著一種不由分說的意味。
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被她拉著，穿過小小的客廳，徑直走進了她的臥室。
臥室門在身后輕輕掩上，隔絕了客廳的光線。
這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曖昧，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屬于她的香氣，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感。
“秦雪？”我站定，目光掃過布置簡潔的房間，最后落回她臉上。
她松開我的手腕，卻沒有后退，反而抬起眼直視著我。那眼神復雜，里面有未散的余悸，有感激，有依賴，甚至還有一絲……破釜沉舟般的決然？
“我……”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我只是……突然覺得，今晚不想一個人待著。”
“只是今晚，就在這里……陪我說說話，不說話也行。”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這不是解決問題該有的態(tài)度，這甚至不是她秦雪該有的態(tài)度。我習慣了她作為可靠伙伴和下屬的角色，清晰，有界限，知道輕重。眼前這個流露出情感需求和脆弱邊界的秦雪，打亂了我熟悉的節(jié)奏，也帶來了潛在的風險。
“愛上我了？”這個念頭像冰錐一樣劃過腦海。如果是，那確實非常、非常麻煩。情感會蒙蔽判斷，會催生不必要的期待和牽絆，在我目前所處的局面下，任何計劃外的變數(shù)都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后果。我和她之間，有合作，有信任，甚至可以有一定程度的互助，但唯獨不該有這種私人化的情感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