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敵”
“殺敵！”
“殺敵！”
那一聲聲吶喊，仿佛不再是單純的嘶吼，而是一種宣泄，一種盟誓。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最深處迸發(fā)出來的火焰，要將這天地都燒出一個窟窿。
李溫婉站在陸明淵身后，看著丈夫那并不算魁梧、此刻卻如山岳般堅實的背影，美眸中異彩連連。她從未想過，人心，竟可以如此輕易地被撥動，被點燃。
五十兩白銀，激起的是貪欲；而那“忠勇之家”的牌匾，卻是在那貪欲的烈火之上，澆上了一勺名為“榮耀”的滾油，讓火焰瞬間升騰，化作燎原之勢。
趙成臉上的驚愕之色早已取代了先前的不屑與憂慮。
他久在軍旅，深知士氣為何物。
可他所見過的所有鼓舞士氣的方式——戰(zhàn)前訓(xùn)話、加官進爵、賞賜金銀——與眼前陸明淵這番驚世駭俗的手段比起來，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伯爺他……他不是在征兵，他是在鑄魂！為這群散漫桀驁的江湖草莽，鑄上了一顆名為“溫州”的魂！
有了士氣，這幫鏢師就不再是鏢師。
他們將會比真正的老卒，更加悍不畏死！
……
溫州城外，倭寇大營。
帳內(nèi)，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與草藥味。
陸明淵調(diào)兵遣將、全城動員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很快便傳到了這里。
柳生無云赤裸著上身，一個干瘦的醫(yī)者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銀質(zhì)小刀，為他處理肩胛骨上那處深可見骨的箭傷。
陸明淵射穿他肩膀的那支箭早已被拔出，但傷口周圍的皮肉有些腫脹，泛著一股不正常的紅。
“八嘎！陸明淵……他竟敢！”
當聽到探子回報，說溫州城內(nèi)鑼聲四起，萬民響應(yīng)，無數(shù)刁民正扛著刀槍涌上城頭時，柳生無云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暴怒。
他猛地一腳踹出，正中那醫(yī)者的胸口。
“噗——”
可憐那醫(yī)者悶哼一聲，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翻了旁邊的案幾，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一個乳臭未干的黃口小兒！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狀元郎！他憑什么？他憑什么敢與我為敵！”
柳生無云狀若瘋虎，一頭亂發(fā)披散，赤紅的眼睛里滿是屈辱與瘋狂。
白日里城頭那一箭，不僅射穿了他的肩胛，更射穿了他身為武士浪人的驕傲。此刻，陸明淵的全城動員，更是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帳內(nèi)的幾名倭寇頭目見狀，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終于，一個資格最老、名叫鬼冢的獨眼倭寇壯著膽子上前。
他深深一躬，勸慰道：“柳生大人息怒！陸明淵此舉，不過是困獸之斗罷了。溫州城內(nèi)衛(wèi)所兵不過三千，早已是驚弓之鳥，不足為懼。至于那些臨時征調(diào)的泥腿子，更是土雞瓦狗，一群烏合之眾！”
他頓了頓，見柳生無云的臉色稍緩，繼續(xù)說道：“那陸明淵個人武勇再強，又能如何？難道他還能有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之能？待我軍攻城，箭矢如雨，滾石如雷，他便是三頭六臂，也得被砸成肉泥！大人只需安坐帳中，靜待破城喜訊即可！”
另一名頭目也連忙附和。
“鬼冢君說的是！我們只需用人命去填，用優(yōu)勢兵力去壓，溫州城旦夕可破！屆時，城中財貨、女人，盡歸我等所有！那陸明淵的首級，正好獻給大人，以泄心頭之恨！”
柳生無云粗重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不得不說，這些話讓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沒錯，戰(zhàn)爭，靠的不是一個人的武勇，而是絕對的實力！
自己擁有數(shù)倍于守軍的兵力，還有那些被裹挾來的亡命之徒作為炮灰，溫州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該死的陸明淵，你不過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想到這里，他眼中的瘋狂漸漸被陰冷的殺意所取代，對著帳外嘶吼道：“來人！把那廢物醫(yī)者給老子拖進來！”
那被踹飛的醫(yī)者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被兩名武士架著，瑟瑟發(fā)抖地重新跪在柳生無云面前，連頭都不敢抬。
“繼續(xù)治！”柳生無云冷冷地命令道。
“哈……哈伊！”
醫(yī)者顫抖著應(yīng)聲，手忙腳亂地爬過來，撿起一把干凈的小刀。
他湊近傷口，仔細端詳了片刻，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大……大人……您這傷口……箭簇上恐有污穢之物，已經(jīng)……已經(jīng)開始潰爛。為保萬全，小人以為……或許……或許應(yīng)該將這塊腐肉盡數(shù)挖掉，方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覺得眼前一花，又是一股巨力從腹部傳來。
“廢物！連這點小傷都治不好，要你何用！”
柳生無云的怒火再次被點燃，又是一腳將醫(yī)者踹飛了出去。
挖掉腐肉？那豈不是要在自己身上再割下一塊肉來？這是何等的恥辱！
醫(yī)者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他趴在地上，頭深深地埋著，但在無人察覺的陰影處，他眼中卻閃過了一絲怨毒。
好，好，好……是你自己找死，是你自己不讓我剜肉清創(chuàng)。
他心中冷笑，暗自想道：這箭傷拖延下去，必然會走黃，到時候毒氣攻心，神仙難救！柳生無云，你等死吧！這可怪不得我了！
想到柳生無云那凄慘的下場，醫(yī)者心中的恐懼竟被一種病態(tài)的快感所取代。
他強忍著劇痛，再次卑微地爬了過來，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說道：“大人神威蓋世，區(qū)區(qū)小傷，自然無礙！小人這就為您敷上最好的金瘡藥，保管三日之內(nèi)，便能痊愈！”
說罷，他從藥箱里取出一瓶藥粉，小心翼翼地敷在柳生無云那明顯不對勁的傷口上。
柳生無云感受到傷口處傳來的清涼之意，臉上的暴戾之色才終于緩緩?fù)嗜ァ?br/>他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舒緩，腦海中已經(jīng)開始勾勒出攻破溫州城后，如何虐殺陸明淵，如何將那座富庶的城池變成人間煉獄的血腥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