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緊牙關(guān)，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借著墻壁和拐角的陰影，屏住呼吸，遠遠吊在后面。
黑衣人似乎心情不錯，并未察覺。
他徑直走出了基地后門，走向不遠處一個僻靜的露天停車場。
程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機會來了！
他躲在一棵大樹后面，顫抖地掏出手機，點開相機。
光線很暗，距離也有些遠。
他拼命穩(wěn)住發(fā)抖的手，放大焦距。
鏡頭里，黑衣人走到一輛黑色的轎車旁，拉開了駕駛座的門。
就在他側(cè)身坐進去的瞬間，路燈的光線恰好掃過他的側(cè)臉輪廓！
程澈眼疾手快，猛地按下快門！
“咔嚓！”輕微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程澈嚇得魂飛魄散，立刻蹲下身，縮在樹后。
幸好，車門關(guān)閉的聲音響起，接著是引擎發(fā)動的聲音。
車子緩緩駛離車位。
程澈的心臟還在狂跳，他冒險再次探頭，將鏡頭對準那輛車的尾部。
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手指飛快地連續(xù)按下快門，將那個清晰的車牌號碼，牢牢鎖進了手機里。
直到車尾燈徹底消失在夜色中，程澈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順著樹干滑坐到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虛脫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休息了好幾分鐘，他才顫抖著，用沾滿冷汗的手指，點開云晚的微信。
將那張模糊的側(cè)臉照，和那張清晰的車牌照片，發(fā)了過去。
附上一句話：
【云晚姐，車牌號：京A XXXXX，人跟丟了，對不起。】
點擊發(fā)送的那一刻，他仿佛完成了某種救贖，癱在地上，淚水混合著汗水，無聲地流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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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VIP病房里，消毒水的氣味彌漫。
云晚靠坐在病床上，臉上的“病容”已經(jīng)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肅。
手機屏幕亮起。
程澈的信息跳了出來。
那張模糊的側(cè)臉照片，角度刁鉆，光線昏暗，辨識度極低。
但下面那張車牌照片，卻清晰得刺眼。
【京A XXX46】
一個個字母和數(shù)字，像冰冷的代碼，鎖定了那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的坐騎。
云晚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車牌號上。
有了它。
就有了揪出幕后黑手的可能。
這不再是毫無頭緒的猜疑和被動防御。
她看著那串數(shù)字，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念頭。
直接報警？
憑借一個車牌號和程澈的證詞，能有多大效力？
對方既然敢這么做，必然早有準備，恐怕車輛來源都未必干凈。
想了想，云晚點開微信，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第一個找的，依舊是顧云洲。
也不知道為什么第一個想到他，可能是因為他夠惡？
惡的人，只要是站在你這邊的，反而能給你提供巨大的安全感。
但措辭必須謹慎，不能流露出半分真實的恐懼和虛弱。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打，仿佛在刀尖上行走：
“顧先生，冒昧打擾。這輛車近期曾在我活動區(qū)域附近出現(xiàn)，行為可疑，有尾隨騷擾之嫌，讓我有些不安。不知您是否方便，幫忙查一下車主信息？萬分感謝。”
語氣疏離、客氣，將一場蓄意謀害，輕描淡寫成了“可疑尾隨”。
同樣的內(nèi)容，她復(fù)制下來，分別發(fā)給了周予白和沈玉。
對裴景深，她選擇了沉默。
為什么要沉默，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三條信息，像三顆投入不同水域的石子。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水下的反應(yīng)，判斷著哪里藏著真正的巨鱷，或者……他們都能暫時排除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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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效率都高得驚人。
查車牌這種事，對于他們來說，就是打個電話就能解決的。
最先回信息的是周予白。
【京A XXX46，查到了，掛在一家叫“銳盾安保”的公司名下。專給有錢人當看門狗的，底子不干凈。】
【晚晚，你人沒事吧？哪個王八蛋敢騷擾你？把名字告訴我，我讓他明天就從京城消失！】
字里行間那股狠辣和毫不掩飾的關(guān)切，幾乎要沖破屏幕。
但卻欠點考慮，我要是有名字，還用你查車牌？
可能是關(guān)心則亂，腦子沒跟上。
云晚回：“謝謝周老師，只是些不入流的手段，我還好，會妥善處理。再次感謝您。”
剛回復(fù)完，沈玉的信息也到了。
他的回復(fù)更像一份冷靜克制的法律簡報：
【車輛登記信息：銳盾安保有限公司。備注：該公司法人代表曾有暴力傷人的案底，建議保持警惕。是否需要我以律師函形式對其進行正式警告，以絕后患？】
專業(yè)，高效，且提供了更具法律效力的解決方案。
云晚用類似的客氣口吻謝絕了：“謝謝沈律師，暫時不必興師動眾，我會注意安全。”
周予白和沈玉，信息源一致，反應(yīng)雖不同，但都符合他們各自的性格和立場，暫時看不出明顯的破綻。
那么……最關(guān)鍵的他呢？
云晚的目光落回那個漆黑頭像，對話框依舊安靜，像一頭蟄伏的獸。
就在她以為這次不會得到回復(fù)，或者會等待很久時，手機屏幕毫無征兆地再次亮起。
顧云洲的回復(fù)，簡短到極致，沒有任何鋪墊和寒暄。
第一行，只有冷硬的四個字，與周予白、沈玉查到的結(jié)果毫無二致：
“銳盾安保。”
緊接著的第二行，是五個更加冰冷的字，隔著屏幕直刺過來：
“這人動了你？”
不是“你沒事吧？”，不是“怎么回事？”。
而是直接跳過了所有過程，鎖定了結(jié)果——“動了你？”
他在確認一個事實，一個需要他用行動來回應(yīng)的事實。
云晚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幾乎能透過這冰冷的文字，看到顧云洲此刻的眼神——一定是瞇起的，深邃的眼底翻涌著暴戾的墨色，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迅速敲下早已準備好的回復(fù)，努力讓每個字都顯得輕描淡寫：
“謝謝顧先生關(guān)心，暫無大礙，只是一些無聊的騷擾，我能應(yīng)付。”
信息發(fā)送出去，對話框再次陷入死寂。
沒有“好的”，沒有“知道了”。
就像石子沉入無底深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