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帶尤利婭來到的最終目的地，是位于安德羅老家城區(qū)近郊的一號軍事基地，代號“市場”。
簡單來說，“市場”基地承擔的，并不是一般的指揮作戰(zhàn)智職能，此地是安德羅武裝力量中所有地面部隊的進階訓練、高等戰(zhàn)術研討與模擬對抗分析中心。
所有符合條件的陸軍部隊，都會來此地接受現有基礎上的更進一步技戰(zhàn)術指導與培訓，旨在進一步增強安德羅部隊基層指揮員，與各級戰(zhàn)斗骨干的核心技能。
聽起來有點像軍校，不過之所以叫“中心”而不叫“軍校”，是因為其還比軍校多了一層實戰(zhàn)模擬對抗的職能。
所有經受過系統(tǒng)性教學指導的受訓學員，在結束訓練期之前，都會與瓦格納部隊和車臣教官進行實戰(zhàn)模擬對抗。
當然，指望三個月培訓期一過，安德羅的部隊就能搖身一變、實力大增，把瓦格納老哥和車臣教官們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這既不現實也不可能。
所以“贏”不是畢業(yè)的必須條件，關鍵在于對比三個月前要有明顯進步。
不能上學上了三個月結果啥啥都沒學到，還跟三個月前剛剛進基地時，與瓦格納和車臣教官們實戰(zhàn)模擬對抗的結果如出一轍。
無論輸贏與否、表現好壞，瓦格納與車臣教官們，都會將時隔三個月的前后兩次實戰(zhàn)模擬對抗結果做對比，最后再采用集體評審制進行綜合評估打分。
而后再從所有受訓隊伍與個人中，擇優(yōu)選取得分高者，分析其受訓過程與下場表現，得出總結經驗，將之整合入現有的培訓教學體系中，進行有針對性的改進，修訂教材與課程。
以期在未來的培訓教學中，能夠更好地提升安德羅部隊受訓后的戰(zhàn)力。
此套模式不是憑空得來的，是在實際培訓教學的過程中不斷摸索，由瓦格納與車臣教官團隊及受訓的安德羅部隊成員，共同總結得出，并報請至周正處最終審批通過后方才執(zhí)行的。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效果還算不錯。
上次在接觸線上指揮連級守備隊，并與克勞澤小隊配合行動的那名安德羅部隊中尉，便是“市場”基地第一批畢業(yè)的受訓學員。
盡管那時的培訓教學體系還沒有現在這么成熟，許多方面還處在探索測試狀態(tài)。
但那名中尉在前方接觸線上的實戰(zhàn)表現，顯然已經超越了非洲這地界上，絕大多數的同級別基層指揮員。
起碼知道面對敵人的FPV無人機優(yōu)勢時該做什么，沒有跟個愣頭青一樣，只會被敵人打得暈頭轉向、狂送人頭。
這種對基層指揮員和各級戰(zhàn)斗骨干的重點培訓教學，對于安德羅部隊的戰(zhàn)力提升效果，堪稱是立竿見影的。
得知努力有回報、投入有收益的周正，更加堅定了進一步推行全面軍事培訓教學的想法。
眼下，望著那些正在訓練場上，指點教導安德羅部隊成員，進行FPV無人機飛行課程的瓦格納教官。
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情景的尤利婭隨即點頭問道。
“謝里寧先生，FPV無人機已然成為活躍在全球各個熱點地區(qū)戰(zhàn)場上的新秀戰(zhàn)力。從東歐到中東、再到非洲戰(zhàn)場，到處都是FPV無人機活躍在戰(zhàn)場上的身影，請問您對此有何看法與評價？”
“喔——這是個好問題。”
專業(yè)人士說專業(yè)的話。
肯定不能像網友吐槽那樣隨便說說的周正，望了眼尤利婭的小助理已經舉起在手的攝像機鏡頭，轉而一本正經地開口答道。
“從各個軍售客戶的售后調查和實戰(zhàn)反饋來講，FPV無人機確實在戰(zhàn)術層面，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前線戰(zhàn)場。”
“但我想說的是這仍然不夠，現有活躍在各大戰(zhàn)場上的FPV無人機，本質上仍然是民用產品被直接拿來做軍事用途。而我們都知道拿著民用獵槍上現代戰(zhàn)場，這并不是士兵們最好的選擇。”
“所以，我們需要更專業(yè)的軍用級FPV無人機來解決問題。它將會擁有更強的探測和戰(zhàn)場勢態(tài)感知能力，在隱蔽性、抗干擾強度、甚至是作戰(zhàn)能力上，也應比現有的民用級FPV無人機更加強化。”
“現代武器裝備的研制與實際列裝，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遠做不到如民用電子產品那樣的年年更新換代。距離這種專業(yè)級軍用無人機的大規(guī)模普及列裝，必然還需要一段時間，而我們要做的就是一起拭目以待。”
說完，并不是此行采訪主要對象的周正，隨即看到尤利婭在點頭之后收回了手中話筒，轉而向著不遠處的幾名教官邁步而去。
一名正在指導安德羅部隊的士兵，進行FPV無人機操作教學的車臣教官，也幾乎同時看到了防彈衣上，印著明晃晃“記者”字樣的尤利婭，正朝自己而來。
隨即吩咐幾名士兵，先根據自己方才所講解的內容進行自學摸索，稍后會進行二次考核。
轉而回過身來做好了接受采訪的準備，而此時走上前來的尤利婭，也已經遞出了話筒。
“能做下自我介紹嗎？教官。”
“可以，如你所見，我是車臣人，阿赫瑪特特種部隊的一員。半年前，我還在特別軍事行動區(qū)參與行動，活躍在從馬里烏波爾到北頓涅茨克的各條戰(zhàn)線上，呼號‘阿爾金’。”
“直到我第二次負傷，軍醫(yī)告訴我我已經不適合再重返前線，我才離開了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們和熟悉的戰(zhàn)場。”
“現在，來到非洲，做一些不是那么無聊而且有意義的工作。我足夠喜歡這里的一切，或許還會在這里繼續(xù)工作很久。”
聽著面前這教官的介紹，尤利婭這才注意到，這位蓄著一下巴絡腮胡的車臣大漢，半只右耳朵已經沒了，整個右側臉頰上也有多處傷愈后新長出來的肉芽痕跡。
估計是因為遭到了什么爆炸物的近距離沖擊才會如此，能活著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
聽力受損的步兵，確實也不適合再留在前線繼續(xù)作戰(zhàn)，對此報以理解的尤利婭隨即點頭回道。
“感謝您為祖國做出的無私奉獻，‘阿爾金’同志，向您表達由衷的敬意。”
“那么，請問您如何評價安德羅部隊的成員？他們在訓練中和戰(zhàn)場上的表現如何？”
“呃——”
聞言的大胡子教官抬手摸了摸滿下巴的絡腮胡、思索片刻，在稍事組織語言過后緊接繼續(xù)說道。
“事實上，這要看放在怎樣的環(huán)境中作對比。”
“如果拿一流軍事強國的標準來評價，顯然這些戰(zhàn)士們還有很多不足，他們的文化素養(yǎng)不夠、技戰(zhàn)術素養(yǎng)有待提升、對高新武器裝備和進階戰(zhàn)術的理解掌握也不足，這些都是問題。”
“但我們必須要明白一點，這里是非洲、不是東歐。這些戰(zhàn)士們同時擁有頑強的戰(zhàn)斗意志和堅定的作戰(zhàn)決心，這是最為難能可貴的一點，再先進的武器裝備都只能武裝肉體，而無法武裝精神。”
“我會愿意留在這里工作，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這方面的原因，這些戰(zhàn)士渴望知識、尊重教官，具有非常大的提升潛力。資質優(yōu)秀的學員會讓教官的工作得到滿足，正如我們現在所看到的。”
“——所以，嗯，如果放在非洲來說。安德羅上校的部隊是非常優(yōu)秀的戰(zhàn)力，如果轉換到我們俄聯邦的情況來說，安德羅上校的戰(zhàn)士們可以視作是優(yōu)秀的動員兵。”
“雖然很多方面都有不足，但只要假以時日認真訓練，我相信他們的戰(zhàn)斗力可以與他們的精神武裝平齊。”
從周正那里領著超高薪水跑來當教官的車臣大漢，眼下能說出這般高度認可的話來。
確實有著“不能吃老板的飯還砸老板的鍋”原因在，你領著人家的高薪還罵人家的人不行，這就不說了還擱鏡頭前罵，怕是多少有些說不過去，正常人肯定不會干這傻事。
但無可否認的是，車臣教官的話很大程度上，也的確是“就實而論”。
在安德羅“舉旗造反”至今的歷次戰(zhàn)斗中，安德羅麾下這支前政府軍快速反應部隊的成員戰(zhàn)士們，在戰(zhàn)斗中顯而易見地要比博納特的野戰(zhàn)部隊素質高出不少，無論是作戰(zhàn)決心還是戰(zhàn)斗意志都優(yōu)于對手。
翻開歷史往上追溯，安德羅麾下這支前政府軍快速反應部隊，在上世紀末到本世紀初，其實一直都是安德羅家族的私人武裝力量，屬于字面意思上的地區(qū)軍閥性質。
這支部隊隨后又在安德羅父親的手中，迎來了前政府軍時代的統(tǒng)一整合。
受領了“快速反應部隊”的正式番號，被并入正規(guī)軍編制。
但礙于利益牽扯糾葛，領了名號的安德羅家族部隊，實際上沒有發(fā)生指揮權與人事任用上的重大變動。
本就是強行撮合各地方派系武裝，勉強湊成了統(tǒng)一性質的前政府軍時代，基本是不敢也沒有能力，去觸碰各地方派系武裝的基本盤利益的，生怕脆弱的表面統(tǒng)一被打破、再度支離破碎。
另一方面，也正是因為這一情況，才為后來的博納特發(fā)動軍事政變埋下了禍根。
家族勢力龐大、私下關系網錯綜復雜的博納特，暗地里籠絡了絕大多數支持站隊自己的前政府軍高級將領，最終在一夜之間完成了權力更迭、大權在握。
而從中國留學歸來，從自己年事已高的父親手中，接管指揮大權的安德羅。
在博納特發(fā)動軍事政變之前，就已經利用自己從遙遠東方所學到的知識、精神，對自己麾下的前政府軍快速反應部隊，進行了一系列軍事改革，與指導思想的推動落實。
正所謂“有先進裝備咱整先進裝備的活兒，沒有先進裝備就先搞精神思想建設”。
沒有怨天尤人、因為條件不行就放棄奮斗的安德羅，最終打造出了一支以先進思想加落后裝備武裝起來的部隊，放在非洲大區(qū)的情況而言確實如此。
這是周正起初看上安德羅麾下這支部隊的原因，同樣也是瓦格納、車臣等一眾教官，能予以認可贊賞的原因所在。
沒有先進的武器裝備，可以造、可以買，可以從敵人手里繳獲，手段途徑有很多。
但要是沒有先進的指導思想武裝精神世界，再先進的武器裝備也無法本質性地提升一支部隊的戰(zhàn)斗力，道理就這么簡單。
聽完了車臣教官報以的認可贊賞描述，聞之點頭的尤利婭轉而又回到了不遠處等待的周正身旁，繼續(xù)邊走邊說邊瞧地開口。
“這里與我想象中的情況有很大不同。”
“在此之前，我也去采訪過一些地區(qū)性質的武裝力量，在特別軍事行動前，我還曾去過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實地采訪。”
“知道嗎？在這里我竟然發(fā)現了某種相似之處，我認為這簡直是驚人的，與刻板印象中任何對非洲黑人部隊的描述都十分不同。”
“安德羅部隊的士兵們知道他們是為何而戰(zhàn)，他們相信自己是在和邪惡的外來勢力做對抗，相信自己是在保衛(wèi)家園，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能讓這片土地的明天更美好。”
“難以想象這竟然是一支軍閥部隊演變而來的，你認為這是什么原因導致的？謝里寧先生。”
“這個嘛——呵，那我倒是要考考你，看看你來之前的功課做得如何。”
“比如說，你知道安德羅上校的求學經歷嗎？”
“求學......”
聞言稍一思索的尤利婭很快有了答案，轉而向身旁面帶微笑的周正連聲回道。
“這我記得，是中國，你是說他在中國的求學經歷引導了這一切嗎？”
“可以這么講，但至少我們無可否認，中國人的近現代民族復興史，與安德羅上校如今面臨的危機處境，有著諸多相似之處。”
“中國是當今世界軍事力量最強大的國家之一，同樣是我們最為重要的友邦。他們不止有自研自產、多項產能世界第一的各類先進武器裝備，更有比這些武器裝備還要更先進的思想與精神武裝。”
“如果說安德羅上校在這樣一種前提下，從他的中國求學之旅中，找到了救贖自己祖國的方法與道路。那我想這一切并不算奇怪，你覺得呢？尤利婭小姐。”
周正不厭其煩、循循善誘地為尤利婭一點點開導，使之明白這一切的來源和意義所在。
在自己還很小的時候，就曾跟隨擔任過駐華武官的父親一起，在中國生活過挺長一段時間的尤利婭，對中國的了解并不算少，甚至還能說一口比絕大多數老外都要流利的普通話。
放今天來講，也算是記者工作的特長之一了。
以尤利婭對中國的了解，要理解周正所言這番話并不算困難。
基本想明白了問題的尤利婭隨即回道。
“我理解了，謝里寧先生。”
“還有一個問題，我們接下來是要去哪兒？我猜你一定有計劃，對不對。”
確實已經想好了帶這小丫頭片子去哪兒的周正聞言一笑，轉而親自抬手拉開車門，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來吧，帶你去看看剛剛完工的嶄新工程，這絕對會成為你此行采訪當中的亮點。”
不知周正意指何物的尤利婭，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而在周正的邀請下上車而去。
待到車隊駛出了營區(qū)，來到城區(qū)中心廣場上時，再度開門下車的尤利婭卻是對面前所見之物倍感驚訝。
“難以置信，謝里寧先生，這——這看上去，有些像我們俄羅斯的藝術風格。”
望著面前十多米高的金屬紀念碑，既是驚訝又意想不到的尤利婭，看出了其中的一些細節(jié)要點，并且很快得到了周正的點頭回應。
“沒錯，風格上是會有些相似。因為這紀念碑本身就是在俄羅斯定做預制完畢后，才分裝運來本地再行組裝的，伏爾加第聶伯航空公司為我們提供了必要的合作幫助。”
“盡管耗費了一定的額外成本，但就凝聚意志、團結人心而言，這是很有必要的，是一項有著長遠收獲的重要投資。”
周正沒有說出口的是，其實面前這紀念碑的設計草圖和整體格調，正是在身為安德羅部隊最高軍事指揮員的自己一手指導督辦下，才最終定稿完成的。
設計師確實是俄羅斯人，而且在圈子里還小有名氣，是近些年來新涌現的俄羅斯青年雕塑設計師之一。
這也是周正專門撿毛子擅長的項目去搞，并非有意給毛子送錢、討好毛子或是怎樣。
俄國人在雕塑藝術上的造詣是足稱登峰造極的，尤其是涉及戰(zhàn)爭紀念的領域更是一發(fā)不可收拾。
從馬馬耶夫崗上的“祖國母親在召喚”雕像，到勒熱夫的蘇軍士兵紀念碑。
歷史的厚重感與戰(zhàn)爭的沉痛感裹挾在一起，直觀目擊撲面而來，讓后人們在緬懷歷史的同時又銘記先祖榮耀。
就跟軍事宣傳一樣，這種活兒找來俄國人幫忙去干，那是妥妥的專業(yè)對口，足以讓周正放心。
就面前的這座落成完工紀念碑而論。
其主體是采用特種青鋼打造而成的士兵雕塑，位于紀念碑上部，雙手握持經典的AK-47自動步槍舉過胸前、頭戴貝雷帽以堅毅的神情斜視天空。
士兵雕塑腳下踩著的，則是用鏤空鋼結構打造成的底座紀念臺。
紀念臺的鋼結構件，在最初熔鑄之時，就已經將戰(zhàn)場上繳獲來的未來科技部隊頭盔、防彈衣，作戰(zhàn)裝具乃至是部分步槍輕武器，給一并熔了進去。
使其與紀念臺融為整體的同時，還有相當一部分從鏤空的鋼結構件中凸出、裸露在外。
昔日逞兇一時、價值高昂的未來科技部隊槍械裝備，如今卻淪為了紀念臺的邊角料和內嵌展示物，被位于紀念臺之上、神情堅毅的士兵踩在腳下。
不需要多么學富五車、滿肚子墨水的理解認知能力，這雕塑的內在含義，就算拉個本地文盲過來都能輕松看懂。
這也是周正考慮到本地情況后最終親自拍板定下的。
畢竟花大錢造個太過藝術化的玩意兒過來，本地人這文化水平也看不懂、理解不了內在含義，那又談什么“凝聚意志、團結人心”呢？純純面子工程，錢打水漂花的不值。
所以當周正提出“一定要通俗易懂，藝術表現簡單粗暴且直接，同時還要有內涵深意”的看似矛盾要求后。
整活兒能力異常之前的年輕小毛子設計師，當即拍著胸脯說“包在我身上”。
按照周正的要求反復設計、反復推倒重來、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覺得滿意后，才將這紀念碑的草稿圖交到了周正手里。
基本覺得滿意，又提了幾點小意見的周正，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覺得沒啥大問題。
這就又按照最終定稿的設計圖，做了個等比例的小模型出來。
一眼看去只覺得滿意的周正，端著比高達玩具大不了多少的雕塑模型看了半天，思索再三之下最終決定就這么整，隨即開始進入紀念碑的真正制造階段。
最終的實際產物便是眼前所見，此番誕生背景下，能被尤利婭看出點“俄式風格”也不奇怪。
已經來到了紀念碑正下方的尤利婭，伸出手來摸過紀念臺中，外凸伸出的未來科技部隊破碎頭盔、被擊穿的防彈衣、還有步槍槍托，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設計方案之下不禁感嘆著開口。
“必須得承認，謝里寧先生，這確實是非常棒的設計。就算在我們俄聯邦國內，我也沒見過類似物，這是一次大膽而成功的藝術創(chuàng)新。”
“但這些熔鑄其中的東西——它們是怎么來的？應當有特殊意義是嗎？”
值此之際，一直跟在尤利婭身后當個跟屁蟲的小助理，也拿著攝像機跟了上來。
從各個機位、不同角度，對著面前這可稱壯觀的紀念碑一通咔咔拍攝記錄，轉而又將鏡頭對準了正對周正做向現場采訪的尤利婭這邊。
鏡頭中，只見聞言的周正向尤利婭笑著回道。
“這些熔鑄件的來源確實很有意義，它們并非是一般渠道獲得，而是安德羅部隊從戰(zhàn)場上繳獲來的戰(zhàn)利品。”
“考慮到安德羅部隊的實際情況，他們缺乏物質基礎和先進的武器裝備。所以那些還能使用的武器裝備并不會在這里，會被用于它們真正該發(fā)揮作用的地方。”
“眼下我們所看到的，實際上都是戰(zhàn)場繳獲來的損壞品，比如這個——這只頭盔。”
眼疾手快的小助理可是沒閑著，立刻調轉鏡頭、拉近對準了正被周正手指著的一只未來科技部隊頭盔。
只見其裸露在外的盔頂部分，赫然一個紙杯口那么大的窟窿。
不知道生前戴著這玩意兒的人的腦袋，又會碎成怎樣的慘狀。
而周正的親口介紹也是隨即道來。
“據我所知，安德羅部隊在清掃戰(zhàn)場階段的事后調查表明，這是一只被30毫米機炮穿甲彈擊穿的未來科技部隊頭盔。而佩戴這只頭盔的未來科技軍工復合體雇傭兵，已經被當場擊斃。”
“這是殖民侵略者應有的下場，無需否認。”
“重要的是要讓那些被保護的，遠離戰(zhàn)火前線的人們，也能看到、了解到這一切。讓人們眼見為實地意識到時代已經不同了，那些殖民侵略者休想再重復他們的祖宗，曾對這片土地犯下的罪惡。”
“妥協(xié)與投降換不來和平美好，只有一再的殘害與壓迫，就算是在當今世界依舊如此。”
“這座紀念碑、這些熔鑄件的目的，就是為了能讓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意識到這點。”
“只有拿起武器抵抗，去戰(zhàn)勝那些并非不可戰(zhàn)勝的敵人，才能靠雙手奪回失去的一切，奮斗出更加美好和充滿希望的明天。”
“誠然，想要讓人們完整理解其中的寓意，并在感悟之后行動起來。這其中的過程是復雜的，仍然需要時間。但重要的是行動起來，以實際行動去一點點完成目標，我們眼前的這座紀念碑便是最好的證明。”
“......”
還在感悟周正方才所言這番話的尤利婭，并未直接開口作答。
轉而抬起頭來，凝視著屹立于太陽的光輝下、投射出偉岸身影的士兵紀念碑，片刻過后這才向著周正再度開口試問。
“如果，被未來科技公司得知了這一情況，您認為他們會有什么反應？如何回應？謝里寧先生。”
“呵，那他們大可一試，用他們想得到的回應手段前來試試。”
“事實是戰(zhàn)場上得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和互聯網上也得不到。”
“未來科技部隊不是沒有嘗試滲透攻擊過這里，但他們失敗了，即便出動最先進的武器裝備，也仍被安德羅部隊收拾得七零八落、潰敗而逃。”
“無論未來科技公司怎么想、如何看，客觀現實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我們眼前所見就是事實真相。”
其實在計劃的起初構思階段，周正是想直接把一輛繳獲來的未來科技M1A1FM主戰(zhàn)坦克，直接拖過來停到廣場上的紀念底座上示眾的。
但后續(xù)考慮中，周正打消了這一設想，原因也很簡單——打臉不夠直接，長遠意義也不夠深刻。
沾點藝術氣息、內含特殊寓意的紀念碑方案，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畢竟這地方是安德羅的老家，是安德羅集團的政治與軍事決策中心。
就純純搞一輛繳獲坦克拖過來擺在這兒，確實來得不大合適。咱體面人多少得講點文化內涵，長遠來看也更有利于日后的宣傳和精神建設。
被刺殺搞到火大的周正，已經是做好了一切打算，準備和未來科技不死不休。
再者，既然你未來科技公司的某些頭頭腦腦、高官大佬，知道你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的哥們我長什么樣。
那我“謝里寧”不妨就親自上電視，抽抽你們這幫逼人的臉。
希望你們端著咖啡杯，擱辦公室里看這檔節(jié)目的時候，別氣到倆手一抖，把滾燙的咖啡灑在自己的褲襠上、疼得滿地亂跳。
以上情況是周正的“私人恩怨”，而從“公事公辦”的角度來說，這也有助于整個安德羅集團展示實力、獲取更多支持。
國際軍售市場上鼎鼎大名的超級巨頭——未來科技公司，擱非洲被一個“舉旗造反”的地方軍閥，揍成了這幅稀爛模樣。
這無異于說滿級神裝大佬重返新手村，結果被新手村里的1級哥布林嘎嘎亂殺，還被爆了一地金幣跟裝備、游街示眾。
巨大的反差是非常容易引起高度關注和網絡流量的，而這也正是周正最想要達成的一點。
這次借助毛子的官宣渠道和影響力，向外輻射這一重量級的消息，發(fā)布專題報道。
可以預見宣傳效果必定會比之前幾次要好上不少。
到時候未來科技公司的股價怎么跌、輿論和政治上有多大的災難，周正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吃瓜看戲。
就喜歡看這幫逼麻煩纏身、氣得跳腳，卻又打不過哥們，刺殺失敗反而給自己惹一身騷的丑樣，哪怕再看百遍千遍都不嫌夠。
送走了接下來還要繼續(xù)去采訪基層的尤利婭，并叮囑隨行的瓦格納小隊一定要把人護好后。
周正這邊并未再繼續(xù)陪同采訪，轉而啟程返回自己的辦公室，去做日程表上已經安排上的重要之事。
在還未抵達的半路上，就已經向主動打來電話問詢的老牙確認了消息。
“對，杜克那邊我已經傳達了作戰(zhàn)命令，具體的任務規(guī)劃交給他自行安排吧，我這邊不好做太多干涉。”
“你那邊去把土耳其人聯系好就行，我不求他們給我?guī)兔Γ恍枰@幫人別給我添亂。”
“見他們的話就不必了，等這次合作順利的話，之后再說吧。如果真有這種時候，我會抽空去見他們一面的，現在交給你負責對接就行，中間人不正是你的業(yè)務之一嗎？”
正當周正和老牙進行著如此通話之時。
尚且不知自己正被老板擱千里之外談論的杜克，此刻正與周圍的一眾兄弟們，圍坐在夜空下的篝火邊。
望向熊熊烈火之中的眼神，卻是罕有的深邃而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