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張亮走到桌子前面，他手里還提著兩個看起來挺沉的手提袋。
他先對著主位的陳澈喊了一聲，然后有些局促轉向其他人，挨個打招呼：
“薇姐，姐夫，景林哥。”
看到簡心時，張亮稍微頓了一下，掃了一眼旁邊的陳澈，頷首道：
“這位是…嫂子吧，我是張亮。”
簡心心里一緊，嘴上客氣道：
“呃…亮哥好。”
陳澈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道：
“亮子，你叫小心就行，比你小，別愣著了坐在這兒，就等你了。”
“快坐快坐，別站著。”
郭曉薇也笑著招呼。
“誒。”
張亮把兩個手提袋放在座位旁邊，然后才脫了羽絨服掛在后面。
他身形比起半年前確實結實了不少，臉頰也有了點肉，膚色是健康的麥黃，眼神比過去沉穩(wěn)了許多，也健談了很多。
郭景林起身，準備拿酒，但看見其中一個小袋子的外包裝，不由道：
“亮子，你還買了茅臺？”
張亮走回來幫忙，靦腆笑道：
“嗯，怕大家喝不慣清酒額外準備了兩瓶，今天不是元旦節(jié)嘛，如果不喝的話，到時候讓姐夫帶走，一點小禮物。”
郭景林本來想從滬海帶點東西過來的，只不過考慮到張亮也去，他就讓對方去他的房子里，帶過來了兩瓶龍泉。
兩人都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因為是密碼鎖，過去也十分方便。
“那謝謝小亮了。”
郭曉薇沒有拒絕，只是說道：
“你姐夫平常不怎么喝酒，今天要是不喝那就帶回家，什么時候等你們?nèi)ゼ依锪嗽俸龋×量熳桑瑒e客氣。”
郭景林從兩個精致的盒子里，拿出那兩瓶龍泉，把兩瓶遞給服務員。
“這酒冰鎮(zhèn)一下會更好喝，既然姐夫都已經(jīng)點了，那就先嘗嘗韓國的清酒。”
陳澈看向坐過來的張亮道：
“亮子，一路過來冷吧？”
“還好，開車有暖氣。”
張亮腰背挺直，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的放在膝蓋上，臉上帶著一絲喜悅。
相比半年前那個在陳澈面前還有些縮手縮腳、說話不敢大聲的年輕人。
現(xiàn)在張亮的舉止真的大方了許多，而且自信了不少，不再像當初那么自卑。
更難得的是，兩世了。
陳澈改變張亮的人生兩次了，時至今日對方身上那種根子里的樸實和面對陳澈時下意識的恭敬依舊在，始終不變。
或許，張亮在他的人生里只是配角，一個被他丟在角落里的配角。
可每一次見他，陳澈都很感慨，都能從看見對方的一瞬間尋找到某種意義。
可能這也是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自己都要去幫對方的原因吧。
或許張亮在陳澈的人生里，起不到什么關鍵性作用，給不了他太多幫助。
不過陳澈很慶幸。
自己這輩子能有這么一個小弟。
那種堅定不移被選擇、被信任的感覺，對兩人來說，都是無價的財富。
陳澈喜歡賭，拿命拼，但其實他從始至終都給自己保留著余地。
就像他有錢包，錢包里永遠有一張百元現(xiàn)金，而張亮就等同于那一百塊。
可能這一百塊永遠會放在錢包里，沒有用出去的那一天，甚至陳澈自己可能都忘了自己還壓著錢，但它就在那兒。
它就在那兒。
“好。”
陳澈輕輕拍了拍張亮的肩膀，心情也是莫名的欣慰，笑著問道：
“車怎么樣，好開嗎？”
當初陳澈訂購勞斯萊斯庫里南時，怕自己提車后郭景林逼逼叨叨，再者那個時候有錢了，他就給老郭也訂購了一輛。
說實話，郭景林對陳澈的幫助也不小，但陳澈確實有吃獨食的嫌疑。
他們是兄弟，郭景林也不是賣不出錢，可陳澈還是多次拒絕了對方的出資。
就拿樂旗文化來說，陳澈當初成立的時候拒絕了對方的因為環(huán)客也剛剛成立，后來郭曉薇出于私心又讓老郭入股。
當時老郭說了，哪怕只有1%也行，可陳澈還是拒絕了，原因是他對樂旗的投入太大，前前后后注資了3個億。
他投一千萬，那稀釋還是不稀釋。
總之最后郭景林沒有投資成功，陳澈很多項目明明缺錢，但依舊沒喊過對方。
陳澈是什么心理就不多解釋了，不過他確實欠老郭的，那一次訂購庫里南就準備免費送給對方，將近一千萬的車。
可送，他也沒有白送。
前提是郭景林用代購公司掙的錢，送張亮一輛超過一百萬的豪車。
郭景林同意了，后面代購公司掙錢，包括環(huán)客電商掙錢，他是真送了車。
不但送，他還往上抬了抬。
郭景林準備送的是邁凱倫720s和保時捷帕拉梅拉兩款車，讓張亮選。
張亮當時懵了，連忙問怎么回事，郭景林說是他和陳澈一起送給他的，畢竟當初三人一起創(chuàng)業(yè)，如今只有他自己常駐公司，他們倆卻分那么多錢，補償他一些。
后來張亮給陳澈匯報工作時，說了這一件事，算是把這件事敲定了。
不過張亮既沒要價值300萬的邁凱倫，也沒要價值180萬的保時捷帕美。
用自己經(jīng)常需要拉東西，需要空間大的理由，選擇了95萬的保時捷卡宴，且把時間推到了年底，并不著急要。
雖然落地超過了120萬，選了一些東西，但確實比前兩個便宜不少。
郭景林也壓根拗不過張亮，最后都按對方說的辦，導致這輛車前兩天才上牌。
張亮如今剛換車，擁有人生中第一輛屬于自己的車，提車那天跟陳澈打電話，雖然看不見人，但感覺喜歡的不得了。
這一百萬陳澈送的值，郭景林也花的值，因為張亮就是那種，你給我多少我一定百倍奉還的老實孩子性格。
他可能創(chuàng)造不了那么多財富，不過他一定會比之前更努力、更認真。
其實這就夠了。
他的堅守，都是在給陳澈和郭景林創(chuàng)造財富，這筆錢花的只少不多。
因為這年頭，沒錢的話，什么都重要，但稍微沾點利益，忠誠比什么都重要。
張亮可能沒有那么多專業(yè)技能，但他堅守在公司，起碼能保證陳澈和郭景林下達的命令有沒有人陰奉陽違，有沒有辦事的人，能不能第一時間處理一些問題。
這是很難得。
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多背叛，但人性確實需要管，需要有人監(jiān)督。
只要那些管理層知道張亮是釘子，他們起幺蛾子的概率就會少很多很多，哪怕張亮什么都不做，只是在旁邊盯著。
更何況半年了，張亮一直在成長，還是有一些能力的，且踏實肯干。
比如說，張亮如今擔任環(huán)客電商供應鏈副總監(jiān)，平常就是幫忙打打下手、視察工作、統(tǒng)籌各個物流和倉儲這些。
這些東西經(jīng)過半年時間張亮已經(jīng)門清，就算他學歷不高，有些事情做的多了也學會了，最起碼知道對錯是什么。
張亮的能力說不上太好，但還算合格，最重要的是成長快，愿意成長。
和上一世一樣，只要讓張亮搞懂他要辦什么事，那這件事就不會出錯，他只是學歷不高、不愛說話，又不是傻子。
總體而言，陳澈還是很滿意的，無論是對張亮的工作表現(xiàn)，還是態(tài)度。
…
“好開，哥，特別好開！”
張亮聽到陳澈問起車，臉上立刻綻放出喜悅的笑容，眼睛都彎了起來：
“空間很大，動力也足，就是車太大，剛開始在市區(qū)停車有點怵，”
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但語氣里滿是擁有的滿足，又看向郭景林道：
“謝謝郭哥，謝謝哥，我很喜歡。”
郭景林擺擺手：
“客氣什么啊，都兄弟。”
陳澈手指點在桌子上，示意張亮動面前的餐具，神情放松也跟著道：
“是啊亮子，別拘束了，這輛車是你應得的，你好好工作就行，別有壓力。”
這輛車的問題，三個人之間已經(jīng)聊過很久了，張亮點點頭沒再多說。
郭景林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開始往烤爐上鋪牛小排，肥美的肉片一接觸到滾燙的烤網(wǎng)，便發(fā)出誘人的“滋啦”聲，油脂滲出，香氣瞬間升騰起來，彌漫在整個包廂。
“來，第一杯，”
餐桌前，徐陽作為最大的人，主動端起酒杯，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新年第一天，咱們聚在一起不容易，新年新氣象，祝大家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事業(yè)也更上一層樓。”
“謝謝姐夫！”
“新年快樂！”
眾人見狀紛紛舉杯，一時間瓷杯輕碰，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陳澈注意到簡心只淺淺抿了一口清酒，秀氣的眉頭便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的將對方手邊那杯酒挪到自己面前，把九日果肉推了過去：
“喝這個吧，甜的。”
簡心抬眼，撞進男人含著笑意的深邃眼眸里，心頭一暖，輕輕“嗯”了一聲，捧起了那杯色澤誘人的果肉飲料。
這個小動作自然沒逃過餐桌前其他人的眼睛，郭景林頓時擠眉弄眼看著，郭曉薇也是含笑搖頭，徐陽則目光溫和。
“吃肉…吃肉！”
按照郭景林的性子，看見這種情況，他高低得打趣一兩句，順便問點什么。
不過郭曉薇和徐陽在這里，他最后還是憋回去了，沒有真說。
他只是嚎了一聲打破這短暫的靜謐，然后用公筷夾起幾片烤得內(nèi)里粉嫩的牛小排，先給郭曉薇和徐陽，然后是陳澈…
“這家店別的不說，肉是真新鮮，你們都嘗嘗，蘸上這個料真是一絕。。”
陳澈夾起那片肉，蘸了點桌上配好的醬汁送入口中，牛肉的脂香混合著醬汁的咸鮮微甜，口感嫩滑，他點頭贊道：
“確實不錯，還是薇姐會推薦。”
郭曉薇臉上帶著點小得意：
“那是，你姐我別的不敢說，在杭城找好吃的，那可是專業(yè)級的，這家店老板娘是韓國人，嫁到華夏來了，對食材挑剔得很，牛肉都是特定渠道來的，你們多吃點。”
“那我可不客氣了。”
陳澈還沒說話呢，郭景林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的應和。
一時間，包廂里只剩下烤肉的滋滋聲、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以及大家專注于美食的滿足喟嘆。氣氛在食物香氣中愈發(fā)松弛下來。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服務員端著冰鎮(zhèn)好的兩壺十四代龍泉清酒走了進來。
酒壺外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澤。
“嚯，可算來了。”
郭景林眼睛一亮，立刻接手：
“來來來，滿上滿上，這冰鎮(zhèn)過的口感才叫一個絕，你們都嘗嘗。”
他先給徐陽和陳澈斟上，然后是郭曉薇、張亮，輪到簡心時直接跳過，最后他笑嘻嘻的給自己滿上一杯冰涼的酒液。
琥珀色的清酒在杯中微微蕩漾，散發(fā)出清雅米香，郭景林率先舉起杯：
“這一杯，敬咱們的大忙人陳老板，以后兄弟們找你喝酒可別推三阻四啊，也敬咱們越來越好的一切，干杯。”
“干杯！”
見眾人跟著起哄，連簡心都是如此，陳澈無奈的笑了笑，抬起手道：
“敬新年，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健康美滿、幸福安康、財源滾滾。”
眾人笑著各說了一些祝福，舉杯相碰，冰涼酒液滑入喉中，帶來一絲清爽的刺激，恰好化解了烤肉的些許油膩。
幾杯酒下肚，餐桌上的氣氛更加熱絡起來，比之剛才更熱鬧了幾分。
餐桌上，烤肉繼續(xù)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酒杯空了又滿，談論的話題在工作、生活、趣聞間流轉，這頓飯吃的很開心。
另一側，郭曉薇將烤好的雪花牛肉夾到簡心碟子里，語氣溫柔而關切：
“小心，眼看到期末了，你這學期課程忙不忙？周末要是回來住，提前跟嫂嫂說，給你做好吃的，在學校缺什么，或者想改善下伙食就隨時過來，或者我給你送去。”
簡心心里一暖，連忙點頭：
“謝謝嫂嫂，我都很好。”
“那就好，大學生活豐富多彩，學業(yè)之余也多和同學相處，不過在外面，尤其是晚上要注意安全，隨時保持聯(lián)系。”
“嗯，我知道的，嫂嫂放心。”
另一邊。
陳澈和徐陽也碰了杯，幾杯酒下肚，話題自然轉到了公司上面。
徐陽放下酒盞，語氣沉穩(wěn)：
“新新，加入深度求索這兩個月，我感觸很深，團隊里牛人很多，有從海外大廠回來的，有國內(nèi)頂尖實驗室出來的…”
深度求索這個項目陳澈沒有跟，一直是NSC投資部總裁唐智賢負責。
兩個月前，這家公司歷經(jīng)一個多月的準備和籌備，終于成立，并且用了陳澈提供的名字，還在之前通知了他一聲。
三個多月前那次家族聚餐后，陳澈就讓徐陽辭職了，自掏腰包讓對方尋找有關大模型的團隊，算是提前預熱了一下。
后來公司成立，陳澈就直接把徐陽和他尋找到了兩個人塞進了公司。
不但如此，陳澈還給他安排了副部長的位置，算是管理層之一。
在技術層面，杭城深度求索人工智能劃分出了三院五部的架構，分別是：
【前沿基礎研究院】。
定位是負責5-10年的長期、高風險、高潛在回報的基礎理論與范式研究，專注于大模型核心架構、算法、訓練方法的原創(chuàng)性研究與突破，公司的發(fā)動機。
【核心模型研究院】。
定位是負責1-3年的中短期核心模型技術攻關，將前沿院的可能性轉化為本代的領先性，公司技術護城河的鍛造中心。
【應用創(chuàng)新研究院】
定位是負責0-2年的技術產(chǎn)品化與行業(yè)應用孵化，將模型能力轉化為可驗證的用戶價值與商業(yè)潛力，是公司技術價值的驗證器和未來增長引擎的孵化器。
五部分別是：技術工程部、數(shù)據(jù)工程與治理部、算力資源與設施戰(zhàn)略部、模型評估與對齊部、平臺與開發(fā)者生態(tài)部。
徐陽最后進入了技術工程部，擔任副部長（類比副總監(jiān)）的職位。
工作就是負責將所有研究模型轉化為穩(wěn)定、高效、可大規(guī)模復現(xiàn)的工程系統(tǒng)。
部門里有負責分布式訓練框架、集群調(diào)度、性能優(yōu)化與穩(wěn)定性保障的大規(guī)模訓練平臺組，從數(shù)據(jù)準備、訓練、評估到壓縮、部署的全鏈路工具開發(fā)的模型工具鏈組…
總之，陳澈并沒有把徐陽抬的太高，但也不算是虧待了對方。
雖然說，陳澈沒有許諾對方股份，畢竟他自己都沒有股份，未來也很難讓他因為加入這家公司，就變成百億富翁。
但徐陽很知足。
起碼，陳澈感覺他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