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低頭看向牧童，摸了摸牧童的腦袋，微笑道：“你還是去放牛吧，莫要真把牛給丟了。”
旁邊的村民聞言，瞪眼看向牧童，“周娃兒，你把牛丟山上了？要是牛丟了，看你娘不把你給捶死！”
牧童縮了縮脖子，道：“大黑又不傻，那么大只牛，怎么可能丟……”
不過牧童確實有點不放心，他便看向陸正，說道：“你們要是喜歡吃杏，記得買我家的啊，我家還有杏干，還有酒。”
說罷，牧童撒丫子就跑去山上找牛。
“這周幺娃……”村民忍不住失笑搖頭。
張勃又給李昭使了一個眼色。
李昭沒有明白怎么回事，不過還是會意了張勃的意思。
他直接掏出一塊牌子，“本公子乃是開陽縣縣令之子，聽說你們這里的杏花酒不錯，特意過來一趟，帶我們去嘗嘗酒吧。”
幾位村民聞言嚇了一跳，沒想到李昭的來歷這么大。
他們看了看牌子，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沒人會覺得有人敢冒充縣令之子。
冒充這樣的身份，那可是要掉腦袋的罪。
有村民連忙道：“幾位公子，小民帶你們去見村長。”
遇到這種事情，那自然得讓村長出面。
“好，且帶我們去見村長，正好要問一下你們村子的情況。”李昭淡淡點頭道。
張勃悠悠道：“這片杏林不錯，我與陸兄想在這里做一幅畫，你們且去吧。”
說話間，張勃就直接取出了筆紙。
李昭笑呵呵道：“行吧，你們在這里玩會兒，我們先進村。”
李昭招呼著眾人離開，讓大家不要打擾陸正兩人的雅興。
幾個村民心中雖有點奇怪，但也沒有懷疑什么。
陸正等了一會兒，見四下再無他人，直接掏出一張靈符激發，一道光芒流轉，彌漫向四方。
隨即，陸正淡淡道：“兩位且現身吧，我已經用了尋蹤符，你們現在就算跑了，陸某也能找到你們。”
兩位？張勃心中驚疑，目光警惕著四周。
他只是感覺到一絲異常，沒想到陸正早已發現有兩位存在。
不過陸正的話說完，沒有得到什么回應。
陸正又道：“還不現身么？一只狐妖，一只樹妖，真以為我在詐你們？我這個人可不喜歡打打殺殺，非要陸某動手？”
過了幾個呼吸時間，一抹金光閃爍，一道虛幻的身影浮現在杏王樹前。
身影是一道老者的模樣，渾身上下籠罩著淡金色的光暈。
“這是……”
張勃見到老者，不禁眉頭一皺。
老者拱手作揖，客氣道：“見過兩位公子。”
陸正看著老者，詢問道：“誰讓你修神的？”
神？張勃很快反應過來，眼前這位老者，居然是修神道的杏妖。
天下九國，都是不允許私自供奉神明，一直在打壓野神。
因為修神一道，需要百姓的愿力香火。
在一個方面，野神可以更容易蠱惑民心，有影響社會安定的隱患。
老者聞言，不禁道：“老朽常年受人供奉，偶然開智化妖，便修成了這般模樣，并非他人指使。”
陸正打量著老者，開口道：“當真沒有？”
“沒有，老朽也是無意入了神道。”老者說道。
這世間，確實有些野神會莫名其妙就領悟了神道修行的方式。
陸正便道：“你應該知道安國的律法吧，野神是嚴禁存在的。”
老者沉默不語，他活了這么多久，豈能不知這樣的事情？
不過他走上這條道路，又不想毀了這么多年的道行，于是抱著僥幸心理，一直這般修行，沒敢在人前顯露過。
“我未曾害人。”老者只能如此說道。
旁邊的張勃冷聲道：“你現在不曾，不就代表以后不會……你走的是神道，杏花村這么點人，不能給你提供多少香火，你以后想要突破神道，必然會想著謀取更多的香火，到時候，你能保持得住本心么？”
張勃以前沒有見過真正的神明，可是聽長輩說過一些故事。
有的野神最初也是無害人之心，但最終為修行變得瘋狂，禍亂了民心。
老者聞言無法反駁，因為他確實修行到了瓶頸，一直在想著突破的辦法。
老者不禁嘆了一口氣，幽幽道：“兩位想要如何處置我？”
張勃微微側頭，看向陸正。
陸正淡淡道：“你若沒有為惡，削去你的神道道行，陸某也會給你一些補償，如何？”
老者心想他還能不答應嗎？他根本沒有把握對付眼前這兩人，而且之前離開的那些人中，還有縣令之子，真要鬧起來，他只有死路一條。
“補償？”
老者有些好奇，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還會給他補償。
陸正開口道：“你若心性良善，能護一方水土，陸某削了你的道行，自該拿出一些補償的。”
陸正手一揮，青竹圖展露出來。
老者很明顯感受到畫中的勃勃生機，這其中的生機靈韻對他大有裨益。
陸正很快又收了圖，說道：“你的那位同伴，也該露面一見了吧？”
老者低頭看了看地面。
一些泥土塌陷下去，露出一個洞口。
一只火紅色的狐貍從中鉆了出來，后肢跪在地上，前肢拱手作揖，戰戰兢兢道：“小的只是山中小妖，未曾作惡，還請兩位公子饒命！”
陸正好奇道：“你們兩個，是怎么相識結交的？”
老者道：“這只狐妖幾年前來杏林偷吃果子，我見他是只妖怪，并無害人之心，便與他相見，一來二去，就成了朋友。”
狐妖連連點頭，“我只是一只狐貍，沒多大本事，哪里敢害人？”
陸正看著狐妖，“之前我們尋到你的洞穴，里面什么東西沒有，你居然在此地，總不能是為了來看朋友，把家當都藏了吧？”
狐妖緊張道：“我是聽到一些風聲，所以來這里避難的。”
“風聲？”陸正眼睛微瞇。
狐妖解釋道：“我認識幾只靈鳥，它們平時來來去去，偶爾會給我報些信，我聽說開陽縣最近死了很多妖鬼，好多妖鬼莫名其妙暴斃……據說都是一個叫陸正的殺神干的，那個人在到處殺妖鬼，我想著山里不安全，才來這里避一避。”
狐妖覺得藏在離村子近的地方，有杏樹遮掩氣息，更加安全一些。
沒想到自己逃過了一劫，沒有逃過第二劫，還是被人找到了。
張勃看著陸正，忍不住道：“陸兄，想不到你在妖鬼那里，還這么出名。”
狐妖聞言呆了呆，想起之前陸正自稱陸某，頓時感覺心都涼了。
陸正聞言有些好奇，“很多妖鬼暴斃？這種事情，你們又從哪里得知的？”
那些莫名暴斃的妖鬼，應當是蛟龍施展禁術的結果。
“呃，我也不清楚，反正那些鳥都這么說。”狐妖怯生生道。
陸正想了想，猜測是最近死得妖鬼有些多，而他最為活躍，名聲在外，甚至傳到了一些妖鬼那里。
又以訛傳訛一番，把他沒有做過的事情，都扣到了他的頭上。
陸正道：“陸某只除惡，你想著躲我，是做過什么惡事？”
“沒，沒啊！”狐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陸正招了招手，“過來讓我看看。”
狐妖渾身發抖，愣是嚇得腿軟挪不動步子。
陸正笑呵呵道：“陸某當真這么可怕？”
狐妖不禁道：“他們都說你殺妖鬼毫不留情，沒有活口……”
“若是沒有活口，那你們這些妖鬼又怎么知曉？”陸正說道。
狐妖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但又覺得哪里不對。
“過來。”陸正再次說道。
狐妖四肢著地，打著顫爬到陸正的面前。
陸正蹲下身子，一手按在狐妖的腦袋上。
狐妖頓時感覺一股炙熱的氣息進入自己的身體，讓它感到極為不適。
不過很快，這股氣息就消失不見。
“很好，你過關了。”陸正開口道，“以后老老實實的，不過再遇到其他人，可不一定像我這般好說話。”
狐妖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道：“多謝公子饒命，小的一定好好做妖！”
陸正擺手道：“回洞里待著吧，別出來說人話嚇到村民。”
狐妖哪里敢多留，直接一溜煙竄回了地洞。
陸正又看向老者，“你可想好了？”
老者點頭道：“聽憑公子處置。”
老者知曉自己沒有多余的選擇，也就陸正愿意給他一個機會，換作是官府，定然直接把他整株樹都燒成灰燼給揚了。
陸正看向眼前這一株茂密的杏樹，“如此，不會損了這株樹木，讓這些杏子掉落吧？”
要是削去老者的道行，把杏王樹都變得奄奄一息，之后可不好跟那些村民解釋。
老者聞言，開口道：“若公子信得過我，便將那幅畫先給我一用。”
陸正毫不猶豫取出青竹圖，順手拋給了老者。
老者穩穩接住畫卷，抬手一道神力打出，將畫中的生機靈韻緩緩融入到杏樹之中。
整株杏樹受到畫卷的滋養，越發生機勃勃。
而青竹圖卷變得黯淡無光，其中的幾株青竹不再搖曳，色澤由青轉黃，生機漸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