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站在講臺上,悠悠道:“算學一道,博大精深,今日就講到這里,若是有人還不明白,問同窗,還不懂再來問我。明日我們去城外,今晚諸位好生歇息,下課!”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相送。
陸正回了一禮,然后離開學堂。
李昭興沖沖追到身邊,“陸兄,你怎么……”
陸正道:“我現在還是你的代課先生,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既然成了北山書院的代課先生,那就得認真對待。
連李昭對他的態度都這么跳脫的話,其他學子又豈會服他?
李昭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蕭山,連忙笑呵呵改口,“陸先生,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幾天前,一直在院長的書房看書。”陸正道。
李昭驚訝道:“你在書院啊,我這些天一直在書院里,倒是聽說了一些外面的事情,知曉你應該回來了,還想去找你呢。你怎么來當代課先生了?”
“別多問,回去好好休息。”
陸正拍了拍李昭的肩膀,徑直向蕭山而去。
李昭也不好再跟著,給其他同窗去往宿舍。
蕭山帶著陸正離開學堂,笑瞇瞇道:“這些學生,小友覺得如何?”
陸正聞言,不禁道:“一直在講課,倒是不曾多觀察他們,感覺都挺愛學習的。”
“這樣啊。”蕭山笑道,“小友的課講得很好,我都聽得認真呢!蕭某活了這么多年,都不曾學過那些計算方式,感覺做算題都變得簡單了很多。”
陸正微笑道:“算學自有其規律,只要找對了方法,計算的確能簡單很多,我也是學來的。”
蕭山頓了頓,又好奇道:“你明天要帶他們出城,去做什么?”
“看情況吧。”陸正不緊不慢道,“一個人的德行如何,不能只看他說什么,還得看他平時怎么做。只待在課堂上,出題考核他們,可看不出來他們真正學到了多少。”
“此言有理。”蕭山點頭道。
陸正回到了書房,又繼續去看書。
等到了深夜,陸正這才回去房間睡覺,養些精氣神。
第二天天色未亮,一眾秀才學子就早早起來,吃了早飯,然后來到課堂早讀。
陸正來到課堂,直接道:“出來集合,兩人一排,跟我走。”
有學子連忙問道:“要帶什么東西嗎?”
陸正淡淡道:“不用。另外,你罰抄一遍四書五經。”
“啊,為什么?”學子驚道。
陸正道:“尊師重道,你應該要叫我先生,你兩次了,記得抄兩遍,送去院長那里。”
學子不滿道:“昨日我還聽李昭喊你陸兄!”
陸正平靜道:“李昭罰抄一遍,你三遍。還有什么疑問嗎?要是不服氣,現在可以去找院長。”
李昭:……
學子:……
其他學子聞言,頓時是不敢開口。
“既然都沒有問題,那就走吧。”陸正道。
于是乎,幾十名學子走出課堂,來到外面集合,然后跟著陸正離開了北書書院。
此時,天色已亮。
路上已經有了些早起的行人,還有店鋪開門做起了生意。
陸正轉頭道:“你們不是要早讀嘛,繼續讀,從《論語》開始吧。”
眾學子一愣,在大街上邊走邊早讀,這像個什么話?
陸正停住腳步,道:“怎么,你們只會在書院讀圣賢書?出來就讀不得了?難道讀圣賢之言讓你們覺得丟人?”
眾學子臉色一變,這話就有些誅心了啊。
“覺得丟人的,現在可以出列,收拾行李回家去!”陸正又道。
無人敢站出來,即便陸正只是代課先生,他們也不想冒險當出頭鳥。
周圍還有旁人看好奇呢,敢出列的人,鐵定被人指指點點,估計以后也沒臉待在縣城了。
陸正淡淡道:“李昭,開個頭!有一個人不張口、不發聲,全班抄寫五十遍《論語》。”
李昭精神一震,大聲道:“子曰,學而時習之……”
其他學子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誦讀經典。
陸正側身讓開位置,盯著這些學子,“繼續走,去西城門。聲音再大些,沒吃飯嗎?年紀輕輕就這么虛?別讓人聽了笑話……說的就是你!你還看別人!”
“走路抬頭挺胸,并肩齊步!能不能有個讀書人的樣子,連路都不會走?真喜歡讓鄉親們看笑話?”
陸正在一旁,邊走邊指揮著隊伍。
一行學子也是豁出去了,一個個高聲誦念經典。
一路走過街道,皆是引起他人的注目,低聲議論。
這些普通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蕭山和蕭青青慢悠悠跟在后面。
蕭青青忍不住小聲道:“感覺陸正教人還是很有一套的。”
蕭山笑道:“要不是知曉他的身份家世,我都以為他是軍中出來的。”
一群學子浩浩蕩蕩出了城。
陸正又走在前面帶路,然后繼續沿著縣道而去。
走了一段路,眾學子息聲,因為《論語》念完了。
陸正也不再要求他們繼續早讀,而是走上狹窄的山道,翻山越嶺。
等爬了兩座山,終于是有人忍不住道:“先生,我們這是去哪里?”
陸正淡淡道:“帶你們出來走走,怎么,這么一點路,你就走不動道了。”
“沒,不是。”那人連忙道。
陸正道:“那繼續走!”
有的學子確實累著了,卻也不敢停下,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那便是蕭院長就跟在后面。
等再翻過一座山,一座村莊出現在眾人眼前。
山腰處,還有差役組織不少村民在修路,干得熱火朝天。
陸正帶著一眾學子走到近處。
那些差役和村民皆是一下子認出來陸正,紛紛打著招呼。
“陸公子,你怎么來這里……”
有差役看著后面的那些學子,一臉奇怪。
陸正指了指后面的一眾學子,“他們是北山書院的學生,帶他們過來幫忙修路,你找些工具,派他們去干些活。”
“啊?”
差役聞言震驚,這些都是秀才公子,他一個差役指揮這些人干活?
陸正又招呼著眾學子,開口道:“都別杵著了,快來幫忙修整道路,這是今日的課業。”
一些學子累得喘氣,沒想到陸正帶他們走這么遠的山路,居然讓他們來修路,這算什么課業?
有學子受不了道:“先生,我們都是讀書人,豈能做這種事情?”
陸正眼眸一冷,“你說什么?”
學子被陸正瞪得心中一驚,還是硬著頭皮道:“即便蕭院長讓你當代課先生,也不該如此折騰我們,我們都是有功名的讀書人!”
陸正聞言點了點頭,“確實如此,那我們舉手表訣吧,還有誰不愿意做此事?”
一些學子不禁舉起了手,還有部分人猶猶豫豫。
陸正一眼掃過,淡淡道:“人數不過半啊,沒有其他人了嗎?”
有舉手的學子不禁朝旁邊的人道,“張兄,猶豫什么,難不成你真想干活?”
李昭見狀,瞪眼道:“誰敢舉手,就是和我李昭過不去!”
“李兄,不帶你這么威脅人的啊!”有學子道,“先生都說了舉手表決。”
賈固和另幾位優異的學子去參加秋闈,以至于現在的秀才班,李昭說話的份量都重了很多,沒人敢牽頭和這位縣令之子對著干。
陸正微笑道:“我尊重你們的態度,只要不愿意修路的,都可以舉手。”
此話一出,又有一些學子大著膽子舉手,人數已經過半。
有學子便道:“先生,現在人數過半了,我們可以不用修路了吧?”
陸正目光一掃,淡淡道:“我只是讓你們舉手表明自己的意愿,可沒說你們不愿意,就可以不干活。”
眾學子:……
陸正手一抬,張良椎眨眼出現在手中。
眾人看到陸正冷不丁拿出一個大鐵錘,皆是臉色變幻。
陸正提著鐵錘,慢悠悠來到不遠處的一塊巨石邊。
丈高的大石,有一間房屋大小,經歷了歲月的風化,如何余留的部分相當堅實。
陸正抬手敲了敲石頭,有金石之聲回響。
他不禁扭了扭脖子,退后兩步,雙手握緊張良椎,猛然用力揮砸向巨石。
一道驚雷聲響起,瞬間巨石表面出現無數裂紋,猶如細密的蜘蛛網。
一個呼吸之后,整塊石頭轟然崩碎開來,變成一大堆指頭大小的碎石子,碎得相當均勻。
陸正轉頭看向一眾學子,目光凌厲如刀。
一些人不禁側目,不敢與之直視。
陸正淡淡道:“李昭,帶人去拿籮筐,裝石子填路!”
李昭一個激靈,連忙應道:“遵命!”
他急乎乎招呼幾個同窗好友去拿工具。
陸正又道:“其他人,也去找活干,半刻鐘之后,誰要是閑著,陸某就和他慢慢講道理。當然,你也可以現在過來我講道理……”
“這段時間,陸某沒少和妖鬼講理,沒有不服的,你們都是讀書人,想來更聽得懂道理,是吧?”
“古之圣賢未發跡之時,尚且學過不少技藝,你們有什么資格跟我抱怨這些?難不成,你們都自比圣人,還是境界超圣了?”
陸正聲音冷冽,目光灼灼看著眾人。
無人應聲,陸正嘴中、手上都是道理,他們還能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