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客廳里低聲細語聊了一陣，隱約聽到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一會兒，便有幾人過來。
最前面的是一位穿著錦衣的老者，頭發花白，模樣年過半百。
陸正和張勃見到老者，皆是起身行了一禮。
“陸正，見過鄭前輩。”
“張勃，見過鄭大師。”
鄭玉眼眸微瞇，打量了一下這兩個年輕人。
他對張勃有點印象，轉而看向陸正，問道：“是你有信給我，誰的信？”
陸正拿出信件，遞與鄭玉，低聲道：“開陽縣，蕭院長的信。”
鄭玉聞言接過信慢慢拆開，嘴里喃喃道：“蕭山啊，離我這里又不遠，怎么還讓你這樣的讀書人專門送信……都坐吧，站著像什么話，傳出去還以為我鄭某待客不周呢！”
鄭玉坐了下去，招呼陸正兩人落座，又讓人去沏壺新茶。
拆開信封，鄭玉慢慢查看其中內容，目光時不時還投向陸正，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異色。
只因信中蕭山介紹陸正的時候，是當做忘年交的朋友。
他還以為陸正是蕭山的晚輩或學生……
過了片刻，鄭玉看完信件，然后將信收入衣袖之中。
他笑瞇瞇看向陸正，“蕭山，我已經很久沒見他了，現在他過得可好？”
陸正回答道：“蕭院長很好，最近儒道修行有所精進，人看著比之前更精神了。”
“是嘛？”鄭玉幽幽道，“倒是想看看他現在的模樣。不像我啊，天天催人老。”
鄭玉感嘆一番，又道：“年輕人想要我的畫，要什么樣的畫。”
陸正說道：“田園類的畫，能放到識海文宮化出房屋，稍微能夠放置物品，供人歇息所用。”
“嗯？”
鄭玉摸著胡須，“你讀書人有文宮，等境界上去了，文宮變化就能做到，何故要這樣的畫作？”
陸正解釋道：“我的文宮有點特別，所以想多布置一處地方。”
“這樣啊。”鄭玉倒也不好多問文宮這樣的私事。
他便道：“我確實會點田園畫作，不過水平還達不到完全畫真的地步，只能勉強算入了真境。”
“如今，我這把年紀，也很難畫出好的田園畫，以前倒是有些作品，可以帶你們去看看，如何？”
陸正聞言道：“樂意至極。”
鄭玉笑呵呵起身，緩步在前面帶路。
陸正和張勃兩人不緊不慢，跟隨在后面。
三人走了一段路，來到一處樓閣外。
鄭玉抬手一指，“這是我的畫樓，好的畫作都放在里面。”
鄭玉帶著兩人來到樓閣前，拿出鑰匙開門。
還未入樓閣，陸正便聞到墨香，還感受到不少靈韻之氣從里面飄出來。
厚重的木門打開，里面有明珠照亮房間。
一幅幅畫卷掛在各處，展示在眼前。
每一幅畫作都帶有靈氣，各有不同，彰顯其不凡之處。
陸正一眼掃過，目不暇接，覺得都是不錯的作品。
鄭玉背著雙手，悠悠道：“這一樓的畫作，只是隨手之作，算不得好，走吧，上樓。”
話是這么說，但鄭玉的眼神中，不乏一絲得意和傲氣。
說罷，鄭玉徑直往樓上而去。
陸正兩人也跟著上樓。
二樓的畫作，靈韻之氣更濃。
但鄭玉腳步不停，直接帶兩人去到三樓。
三樓是頂層，布局是一間畫室，完全展露出來的畫作僅有幾幅。
但每一幅畫作，都是入了真境，有靈韻氣，還有生機。
人物、鳥獸、草木、山水……
每一幅作品的風格都截然不同，散發的氣息亦是各異。
這些都非普通畫作，能把這么多事物畫到真境的地步，足見鄭玉的作畫功底，不愧為畫道大家。
等兩人欣賞了一會兒，鄭玉又從一處架子上取下一個木盒。
木盒緩緩打開，一股氣息散溢出來。
畫卷展開，是一幅田園圖。
畫中有一處農家小院，院中有青石瓦房，有一塊菜地，種有瓜果，有一處花壇，鮮花盛開。
還有兩株枝葉繁茂的大樹，一株是桃樹，另一株是李樹，結有一些果實。
樹上，有鳥雀數只，神態各異，活靈活現。
只見鄭玉輕輕一指點向畫卷，整幅畫卷泛起一陣漣漪，畫中景物，頓時泛起波動。
有瓜果花香之氣，從畫中飄了出來。
枝條上的鳥雀蹦蹦跳跳，嘰嘰喳喳鳴叫。
畫中物雖沒有出現在外界，但也變得極為真實，好似一幅逼真的動畫。
鄭玉又伸手點在畫上，手輕輕一抓，竟是從畫中取出兩枚青黃李子。
“嘗嘗！”
鄭玉將兩枚李子遞給陸正兩人。
陸正好奇接過畫中李，入手真實，聞著有一絲李子的果香。
張嘴一嘗，果肉真有李子味，但入口很快化作一絲靈氣，沒吞咽真實果肉的感覺。
陸正忍不住贊嘆道：“前輩神乎其技！”
鄭玉笑呵呵道：“算不了什么，鄭某離那些真正的大師，還差遠了。都是承蒙諸人的夸贊，久而久之，厚著臉皮受了鄭大家這樣的稱呼……”
鄭玉又道：“這是我最得意的畫作之一，算是畫得最好的一幅田園圖，可能也就這幅畫，勉強適合你。”
陸正連忙道：“這幅畫很好了，不知價幾何？”
鄭玉聞言，擺手道：“拿去吧，要什么錢！咱一把年紀了，要那么多錢財何用？”
“這……”
陸正見此，倒不好意思收畫。
鄭玉又笑著道：“我欠蕭山一個人情，他已經說過了，拿人情抵畫，你且安心收著便是。”
“呃，可我又不是蕭院長。”陸正說道。
鄭玉幽幽道：“蕭山說欠了你一個大人情，讓我幫著還一二。你和蕭山之間的事情，我不多打聽，反正這畫給你，我就不欠他了啊！你要是不滿意這樣的畫，我也沒法畫出來更好的了。”
陸正沒想到蕭山還有這么一手，出乎他的預料。
還以為自己來求畫，會費一番功夫，結果就這么簡簡單單……
見話說到這個份上，陸正也不好拒絕。
他便道：“那就多謝前輩了。”
鄭玉擺手道：“謝什么謝？又不是白給你的，是還人情。還有，別叫前輩，你喊我老鄭就行！”
連蕭山都和陸正平輩相交，他也不好以前輩居之。
“這……”陸正面露猶豫之色。
旁邊的張勃都聽得一愣，不知道兩人怎么才見面，關系就變得這么親密了？
鄭玉將畫卷起收入木盒，然后塞給陸正，“好好拿著，東西我可是給你了啊。”
陸正連忙收了起來，先放入到文宮外保存。
鄭玉見陸正要了畫，轉而笑瞇瞇道：“陸小老弟啊，聽說你會一種畫技，方不方便展示一二，讓老哥瞧瞧？”
見鄭玉如此態度，陸正哪里好意思拒絕。
他點頭道：“沒什么不方便，我畫道剛入門，還希望鄭老指點一二。”
“見外了不是？喊老鄭，不是鄭老！”
鄭玉摟著陸正的肩頭，笑瞇瞇道，“來來來，我這里有上好的畫紙和顏料，讓老哥我開開眼。”
作為一名畫師，當得知陸正會一種新的畫技，自然讓鄭玉極為好奇，想要見識一番。
鄭玉將陸正帶到畫桌邊，整理了一下桌面，擺好紙筆顏料。
張勃同樣好奇得很，湊到近前一看。
陸正也不拖泥帶水，拿出一根炭筆，開始作畫。
鄭玉見陸正以炭筆作畫，不禁眉頭一挑，眼中滿是好奇。
不過片刻，一只青婉就躍然紙上，然后從畫中跳了出來。
“咦？”
鄭玉大為驚奇，然后盯著小人兒一陣看。
“這是……小妖精，我能感受到一絲特別的靈氣，這應該不是你憑空想象的吧？”
陸正微微一笑，把青婉給喊了出來。
“我初入畫道，憑空畫物還做不到，只能照著臨摹。”
鄭玉嘖嘖稱奇，感嘆道：“你手法確實像個新手，但畫法和技藝，可不一般啊。”
學習作畫沒多長時間，就能畫出這樣的妖精，沒天賦是做不到的。
要知道鬼妖人神，比普通草木難畫很多。
“多是浩然正氣的緣故。”陸正說道。
鄭玉道：“浩然正氣不是一般文人能修行出來的，這也是你的本事，了不得！”
那黑白分明的青婉沒有維持多久，就化作了一灘炭粉。
真正的青婉已經見怪不怪，不過還是伸出小指頭戳了戳那堆粉。
鄭玉撫須道：“還真像……你這是什么畫法，畫技很真，還不失神韻？”
陸正便解釋道：“素描，再融合了些其它畫法……”
鄭玉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出言討論一番。
之后，鄭玉也拿起炭筆嘗試。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青婉，一雙眸子炯炯有神。
青婉見這個老人看著自己，也瞪圓眼睛對視之。
好一會兒，鄭玉略微收斂目光，一手拿著炭筆動作飛快，出現了殘影。
陸正見鄭玉的動作，目露訝色，這就是大師的手法嗎，也太快了。
不過一會兒，一只青婉畫了出來，模樣更加靈動。
鄭玉拿著炭筆，又輕輕一點畫中小人。
黑白小人兒從畫紙中鉆了出來，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色彩，變成了與青婉一模一樣的顏色，如同一個復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