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羋固的解釋，陸正不禁有些認同，天地不仁，哪里會管世間萬物。
即便偶有天地祥瑞，也是偶然間有誰觸動了什么天地規則。
陸正轉而問道：“我聽聞圣人死后，會有圣人意志殘存于天地間，羋城隍知曉否？”
羋固摸著下巴道：“是有這么個說法，但我不曾感知到。這種事情虛幻飄渺，恐怕天底下沒幾個人能切身感受圣人意志。”
羋固不清楚陸正為何問起這些事情來，倒也沒有隱瞞什么，把自己知曉的都說了出來。
陸正心思轉動，眾生意志、圣人意志、天地……這其中或許有什么聯系。
羋固撫須悠悠道：“你還年輕人，別想這些深奧的東西，等你修行境界上去了，對世間的認知，自然會更明了。”
陸正看向羋固，好奇道：“不知羋城隍如今境界？”
羋固聞言，臉色有點不自然，嘆道：“羋某神道四境巔峰，不過想要踏入第五境，不容易啊……”
神道修行看重的不是天賦，而是所得的香火氣運。
羋固為一州之地的城隍，即便在楚都神宮有一席之地，但也很難邁入神道五重。
就算他強行沖擊到神道五重，但以后沒有龐大的香火支撐，也會跌境打回原形。
神道四境巔峰，已經是羋固現在能維持穩固的境界。
陸正見羋固帶著一絲愁容，心道百姓眼里的神靈，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亦有不少煩惱。
說白了，這些神靈也不過是修行稍微厲害一點的存在。
陸正微微一笑，說道：“羋城隍想要謀求更多的香火，其實并非什么難事。”
“哦？此言何解？”羋固神色微動，“你不會是讓我多為百姓著想吧？即便我多做了什么，那些百姓也只會念一時之好，可記不長久，不能讓我多得香火。”
若論管理治下百姓，羋固覺得自己比陸正更懂。
他們這些神靈需要香火，可不能用安國的那些方法，不然百姓的日子過安逸了，誰去廟宇里面求神？
陸正淡淡一笑，“那只能說明羋城隍做得不夠好，并沒有深入人心，若能讓百姓時常念叨羋城隍的好，哪里會缺香火？”
羋固見陸正如此說，一副胸有定計的模樣，不免心中好奇，“嗯？你真有法子？且詳細道來，若真能行得通，羋某必有重謝。”
陸正不緊不慢道：“都言民以食為天，只要讓百姓吃飽了飯，百姓便會感恩戴德。”
羋固心中古怪，百姓都能吃飽了，還會在意他們這些神靈？
陸正頓了頓，又道：“我有一計。羋城隍可自己出資，在永州各地方興修水利造福于民，所建水渠，名為羋固渠，所建水塘，名為羋固塘……這些水利工程建設好，能使百姓增收，利后代百世，又以羋城隍之名命名，這永州的百姓，豈能忘記羋城隍的恩德？”
“除此之外，羋城隍亦可讓人培育良種，比如優良的水稻名為羋固稻，麥種命名為羋固麥……”
“當然做這些事情，最好羋城隍自己出錢出力，若是百姓勞苦，反而得不償失。”
“到時候，各地立上羋城隍的神像，比之讓地方正神或野神想方設法收取香火更容易。”
羋固聞言眼眸綻放光彩，一拍大腿興奮道：“哎呀，我怎么沒想到，竟能如此簡單……”
陸正說的法子太可行了，而且做起來也不難。
這一說出來，反而讓羋固覺得自己是不是蠢了這么多年，居然連這么簡單的方法都想不到。
羋固不禁看向趙明，忍不住道：“瞧瞧，這才是讀書人！平時讓你們出個主意，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
趙明站在一旁，默默承受著。
陸正心道羋固沒想到這種事，無法生來高貴，哪里真在意過百姓，故而百思不得其法。
至于羋固的那些下屬，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那就不好說了。
陸正不禁道：“此方法簡單易行，但永州百姓，甚至永州之外的百姓，都可能多念羋城隍的好，而不在意其他神靈。”
他的方法的確可以給羋固增加香火，但要是百姓都只念羋固的好，其他神靈恐怕就不會樂意了。
畢竟一州的香火就這么多，要是都讓羋固得了去，其他神靈還活不活了？
即便羋固會分香火給其他神靈，那如此不是以后都得看羋固的臉色。
“嗯？”
羋固聞言神色一凝，“此言不無道理……”
他雖為一州城隍，但永州境內的神廟眾多，還有一些存在是他招惹不起的正神。
他要是這么行事，難免會搶奪本是那些大神的香火。
不過陸正的這個方法確實不錯，羋固決定一試。
大不了之后和某些神靈談談條件，至于另外的小神、野神，那就沒什么說的，沒了更好，省得分去香火。
到時候事成，他沖擊穩固神道五重也不是不行。
一想到自己能夠更進一步，說不得還能離開邊州，升任其它神職，羋固不免心情蕩漾。
畢竟在永州待久了，他也煩悶了，能做些利己事情，自然是興致勃勃。
羋固興沖沖看向旁邊的趙明，詢問道：“陸正所言，你可記下來了？最好拿筆記下來！”
在場的羋固只是畫中的一道神念，維持不了多久，他怕自己神念突然消散，把剛才的那些話給忘了，連忙敦促旁邊的趙明記錄。
趙明聞言不敢拖拖拉拉，連忙拿出筆紙記錄下來。
羋固感嘆道：“你果然是個大才，要不隨我回永州城，某想和你多聊聊？”
“這……”陸正猶豫著該如何婉拒。
羋固見狀擺手道：“罷了，時間不急，你以后來永州城也行。”
羋固頓了頓，又打量著陸正，笑瞇瞇道：“論起來，你一個安國文人跟我提這些建議，事情要是傳出去，指不定有人會說你通敵叛國。”
陸正一臉平靜道：“陸某是為百姓著想，何懼什么流言蜚語，再者，即便在安國的時候，也少不了人在背后唾棄陸某，何需在意這些？”
陸正壓根不在意什么流言，通敵叛國？他心存救世之心，心中所存不止安國的百姓。
他想要改變的是天下，九國在其列，九國之外亦在其中。
若連一點流言蜚語都受不了，哪里能成事？
只要羋固依照著這么做了，楚國其它地方神靈效仿下去，不管怎么樣，多少能給楚國百姓帶來一些好處，這便足夠了。
羋固嘖嘖稱奇，贊嘆道：“你如此年輕能有這般心性，難能可貴！你放心，今日之事不會有其他人知曉……你給我說了這些，我自然不會恩將仇報，給你帶來什么麻煩。”
陸正所提的建議要是讓外人知曉，別說安國那邊的態度，楚國的一些神靈都會找陸正的麻煩。
羋固還不至于缺心眼到處傳揚，給陸正制造麻煩。
羋固笑瞇瞇看著陸正，詢問道：“剛才我已經說過，只要你能的辦法能行得通，我必有重謝，你想要什么直接說吧，莫要謙虛！”
陸正拿出一本冊子，“陸某在安國發行過一本啟蒙書，羋城隍可知？”
羋固看向陸正手中的小書，微笑道：“此事我知曉，府上還有人送來一本，不過是印本，不是原本。”
陸正將書遞與羋固，說道：“如果可以的話，羋城隍便將此書刊印分發出去。”
羋固眨了眨眼，不禁道：“這個小事，不過你這么做是為了什么，在楚國揚名？還是？”
羋固有點搞不懂陸正的想法。
陸正微笑道：“羋城隍就當陸某是為了給百姓開智吧。”
羋固聞言點了點頭，將書給了趙明收著，又感慨道：“天底下像你這般為民的讀書人不多了，你真不來我們楚國當神？以你的作風，與國同壽都是簡單……”
作為楚國皇族，羋固實在不好說出壽比國祚還長的話來。
陸正笑了笑，“陸某真沒有這樣的想法。”
他之前甚至有機會向安國天子討要賞賜，然而都沒有在意那種事，何論羋固要給他一個神位呢。
一個普通的神位而已，又不是神話傳說中的真神真仙。
羋固見陸正依舊不松口，便正色道：“不論如何，楚國會給你留一個位置，這是我羋固的承諾！”
他感覺自己的十個下屬都比不上一個陸正。
這樣的人才，要是不拉攏實在讓他覺得可惜。
陸正只能道：“城隍厚愛……”
羋固不禁搖頭道：“你要真覺得厚愛，哪里能不答應呢。罷了，不多說，你也不愛聽！記得九月九來永州城參加祭天。我聽聞中秋之時，你能在洪州引得圣人降下恩澤，或許此次祭天，亦有天降祥瑞呢！”
陸正汗顏道：“羋城隍言重了，中秋之時，并不是我做了什么引得圣人恩澤，陸某還沒那么大的本事。”
羋固挑眉道：“是嘛，年輕人不要謙虛啊，不都說是因為你？”
“呃……”
陸正一時無言以對，有些事情越傳越離譜了，這讓他都不知該怎么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