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正的話語，靈瀧不由得表情微愣，沒想到陸正直言不諱說出這種事情。
靈瀧眸光閃爍，好奇道：“蛟龍非尋常妖獸，陸公子從何處得來蛟龍肉？”
陸正不緊不慢道：“有蛟龍在安國作惡被人斬殺，陸某有幸在場，分得一份肉……姑娘應該沒有什么親人在安國吧？”
靈瀧聞言搖了搖頭，“倒不曾聽聞有族親故去。”
陸正問道：“姑娘是本地的？”
靈瀧回道：“父親是楚國大族，母親一脈來自云夢澤龍族。”
陸正點了點頭，說道：“如此說來，還真沒什么關系。陸某是突然想起來隨口一說，姑娘別往心里去。”
靈瀧笑了笑道：“聽聞陸公子為人正直，自然不會對靈瀧做些什么……剛才靈瀧之言，還以為陸公子和我有什么親緣關系，原來是這般情況。”
陸正說道：“陸某出身寒微，豈能夠和姑娘攀扯上關系？”
靈瀧道：“陸公子大才，可比一些皇族貴胄優秀多了。”
她的出身不低，在楚國也是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物。
如今楚國年輕一輩之中，她還真沒有聽說誰的事跡能比得過陸正。
“姑娘過獎。”陸正頓了頓，又道，“不知姑娘邀請我來做客，是有什么事情嗎？”
“嗯？”靈瀧聞言神色微動，“只是想與陸公子這樣的人才結交一下，并無什么事情。”
陸正點頭道：“這樣啊，我這個人性子直，若有事可以直言，如果只是做客玩樂，陸某事情尚多，恐不能久待。”
此前陸正就在羊城隍那里聽聞為神平時應酬多，都是這些神靈閑的，但他可沒那么多空閑。
靈瀧聞言，幽幽道：“山中煩悶，難得有客人來往，靈瀧平時除了修行，便是看各種典籍。今日得遇公子，聞公子大才，便想著請教一番，盡量不耽誤公子的事情，不知公子有什么事，需要靈瀧幫忙否？”
陸正淡淡一笑，“只是忙著修行。”
靈瀧微笑道：“難怪公子如此年紀，便能有驚人成就。儒道文人修行便是讀書，不知公子最近在讀什么書？靈瀧或許能和公子探討一二。”
“醫書。”陸正回答道。
“醫書？”靈瀧聞言微微一愣。
她可沒聽說儒道經典之中還包括醫書，而且陸正作為一個儒道修行中人，幾乎不可能生病，看醫書做什么？
靈瀧心中疑惑不解，“陸公子看醫書做什么？”
陸正說道：“自然是為了治病救人，世間百姓少不了受疾病拖累，陸某便想著編著一本簡單易懂的醫書傳于世。”
“這……”
靈瀧沒想到陸正是有這樣的想法。
幾乎沒有修行中人會去研究普通醫道，要學也是學習與修行有關的丹道醫理。
陸正看向靈瀧，詢問道：“陸某聽聞楚國醫道不興，百姓尚不知有醫者大夫，生了病只會求神庇護，然諸神靈不顧蒼生，少有顯靈。楚國之內皆是如此嗎？”
這一番話，直接把靈瀧給問住了。
她還想著和陸正討論什么詩詞歌賦經典，怎么莫名其妙聊到這個上面了。
靈瀧想了想道：“楚國確實缺少醫者大夫，但神靈不顧蒼生之言……話不能這么說的，若是尋常百姓生點小病，神靈都要顯靈的話，恐怕沒誰忙得過來。”
陸正問道：“何不宣傳醫道，讓百姓自醫？”
靈瀧面露難色，“此事我亦不知，靈瀧不過一方水神，管不到那樣的事情。”
她倒不是真的一點不知，而是有的話不好言說罷了。
陸正道：“姑娘出身高貴，應該見識比我多，陸某想知道，如果在楚國宣傳醫術會如何？”
靈瀧想了想，說道：“很難，不只是因為楚國有神靈專管疾病生死，還因為百姓信神不會輕易信醫。”
陸正心想確實如此，楚民在神靈的統治下，已經形成了一種依賴和盲目的信從。
哪怕楚國神靈不打壓醫道，陸正想要讓醫道在楚國振興，也很難讓百姓接受。
除非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讓楚國神靈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沒有那么重要。
靈瀧忍不住問道：“陸公子來楚國，難道是來宣傳醫道的？”
陸正道：“游歷而已，正好我在編寫醫書，見楚國百姓不知醫，便想著如何能改變他們。”
靈瀧直愣愣盯著陸正瞧，感覺根本看不透眼前之人。
你一個安國文人，想著就治楚國百姓？這算怎么回事？
“公子大義。”靈瀧只能說道。
陸正搖了搖頭，“嘴上說說，算不得什么義，若真能做點實事，才能算真正的義。”
靈瀧心想其他文人連嘴上功夫都說不到這一點，而陸正卻已經在想方設法，還已經在編寫醫書，簡直不可比。
靈瀧感嘆道：“難怪公子如此年輕即得圣賜，其他人哪里有如此仁心大義。”
靈瀧頓了頓，又好奇道：“靈瀧對于醫道略知一二，不知陸公子編著的醫書是什么樣，能否觀摩部分？”
平時的空閑時間太多，靈瀧把很多書籍都反復翻看，尋常的醫書也看過不少，全當解悶的讀物。
陸正聞言倒也沒有藏著掖著，將一本冊子拿了出來，遞與靈瀧翻閱。
陸正開口道：“醫學一道，陸某也只是剛入門，若所寫內容有什么錯誤之處，還請姑娘指正一二。”
靈瀧微微頷首，然后輕輕翻閱醫書。
很快，她不由得眼睛發亮，陸正編寫的醫書和她以前看過的那些醫書很不一樣。
其中內容圖文并茂，且沒有什么復雜的醫理知識，連所寫文字都簡明扼要。
換作是一個不學醫的普通人翻看，也能很快學會其中的一些醫理常識。
在此前，靈瀧還看過陸正寫的那本啟蒙讀物。
初讀之時并沒覺得什么特別之處，細細品鑒反而讓她有所領悟。
而今這本醫書也給她同樣的感覺。
“大道至簡……”
靈瀧低聲喃喃，心中不禁泛起波瀾。
翻看良久，靈瀧才將稿子還給了陸正。
靈瀧一臉正色道：“陸公子編寫的醫書很好，比之那些晦澀的醫書，更容易傳世。若是刊印出去，定然又是一本傳世之作。”
這不是靈瀧的吹捧，而是真這么覺得。
陸正聽了并沒有流露什么高興之色，而是很平靜道：“但想要將這樣的醫書傳播出去不容易。”
這樣的一本醫書，其中會能折損不少人神的利益，想要宣傳于世，可沒有想的那么容易。
聽到陸正這么說，靈瀧不免深以為然。
沒有一個背景后臺，想要宣揚自己的書籍學說很難的。
除非你本身足夠優秀，讓人根本打壓不了。
這里是楚國，可不是安國，恐怕沒有誰愿意幫忙刊印這樣的醫書。
靈瀧內心也不免覺得可惜，奈何她也幫不上多少忙。
忽地，她想到了什么，開口道：“楚國有大神掌疾病生死一事，若能說得動那樣的大人物，或許會有什么轉機。”
一本書籍能不能在楚國境內傳播，那還不是上位者的一句話。
醫道不興，因為關乎的是神靈香火，倘若上面的大神不在意，此事便也好說了。
“誰？”陸正問道。
其實陸正已經猜測到了一二，不過還是問了一下。
靈瀧一臉敬重，沉聲道：“司命二神，如果他們發話，公子的醫書想來是可以在楚國宣傳。但那兩位大神不顯于世，連我也不曾拜見。”
陸正心想你這么說，那他一個外人又怎么可能見到那樣的神靈。
靈瀧頓了頓，又道：“兩位大神有廟宇供奉在各地，他們座下還有神官，如果能與他們的分神或屬官溝通，或許可以……”
靈瀧也不能肯定是否可行，畢竟她也很少接觸那些神靈，而且還是有事相求。
陸正說道：“我聽說永州城內就有司命廟？”
靈瀧點頭道：“是的，兩位司命神單獨有廟宇供奉，陸公子如果有這樣的想法，可以去神廟請神。”
聽聞靈瀧的建議，陸正思索起來，讓他去求神？恐怕是做不到的。
不過跟那些神靈商量商量的話，或許可以試試。
陸正問道：“我去找他們，怎么讓他們回應？”
靈瀧道：“這個不好說……”
即便作為神靈，靈瀧也不能給陸正打什么包票，可以用什么樣的法子請神能得到回應。
就算是她去祭拜司命二神，估計都不會有回應的。
而陸正一個安國文人，很難做到心誠，這讓靈瀧實在不好說。
陸正想了想，道：“罷了，求神不如求己，陸某也不奢望什么大神能幫忙，不過還是多謝姑娘的建議。”
靈瀧慚愧道：“實在沒能幫到公子……”
陸正擺手道：“還是多謝姑娘了。”
說話間，陸正起身道，“剛才姑娘所言，讓我有所思慮，就此告辭，以后再來叨擾。”
“這么急。”靈瀧聞言起身，“何不多停留些時日，可是靈瀧招待不周？”
陸正笑了笑，道：“心中有事，實在不能靜心。若是姑娘重陽節會去永州城的話，我們會再見面，到時候再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