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就這么帶著元嗣一路北上,見識到了魏國真實的人世間。
直到離開了魏國,元嗣都沒有開口說些什么。
再往前,便是抵達了太平域的一片城區。
另一番不同的光景呈現在元嗣的眼中。
看著形形色色的人族、妖族和諧共處,安居樂業。
眼前所見皆是一片繁華、欣欣向榮之景。
如此對比起來,仿佛整個魏國的現狀都落后了很多。
沒有對比,就沒有差距。
種種不同于魏國的繁榮,讓元嗣的內心變得越發不平靜。
他似乎有些理解,為何元燾會那么急于求成。
在魏國的另一邊,已經有一個地方,有著超越一個時代的文明正在崛起。
這自然也激起了一些人不甘于落后的思想。
元嗣看著城中相處親近的各族人,不禁道:“想不到你竟然能讓他們和平共處……”
魏國歷代皇帝都對北域沒有多大興趣,因為他們清楚即便占據了北域,也很難管理這里的族群勢力。
占領北域反而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然而陸正卻是能做到人妖鬼怪都和諧共處一地。
陸正聞言道:“因為我給他們講公平,也給他們活路。”
單憑這一點,就足夠讓本地大部分的人妖鬼怪愿意選擇跟隨陸正。
畢竟換作其它勢力或人物,得到的只可能是歧視和無節制的壓榨。
“公平……”
元嗣悠悠道,“很難做到啊。”
他當一國天子的時候,倒是想公平地對待下面的人,但很多時候都事與愿違。
陸正聞言笑了笑,說道:“是不太容易。為了促成這樣的結果,除了我之外,很多人都在努力……道理容易講,但想要施行下去,很難。”
陸正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所以,要嘗試著慢慢改變他們的思想,給他們樹立正確的價值觀。”
“王朝的奴隸主們,不就喜歡給下面的人們灌輸某種奴性思想嘛,讓那些下人、百姓覺得自己天生該是牛馬。我們要做的,就是改變這樣的局面。”
“數千年來,你們這些王朝權貴們啊,都在搞同樣的一套方式奴役整個天下,不覺得很無趣,品味太低了嗎?”
“我覺得吧,咱們還是得做一個道德高尚,脫離那些低級趣味的人。陛下自認為天生高貴,更應該做這樣的人,不是嗎?”
“當不了圣賢,也得跟著圣賢們的腳印前進啊。德行敗壞可不行……不然千百年后的世界,再所謂的強大帝王,也是被人鄙棄的存在。”
元嗣沉默一陣,忍不住感慨道:“你啊,真該去各大王朝的朝堂走一走,去他們去辯一辯。”
陸正微笑道:“那還是算了吧。從古至今,少不了有為百姓發聲的人,可有多少上位者聽了進去?”
“滿堂衣冠皆老朽,我去跟他們辯這些,只會被他們當成異端……”
“陛下若不是到了現在的地步,會有心情聽我說這些?”
陸正頓了頓,輕嘆道:“道理得會講,拳頭也要硬才行。”
陸正帶著元嗣參觀了當地的各種產業和生活現狀。
深入了解了一番之后,元嗣也不得不佩服陸正治理地方的能力了得。
這放到任何一個大國之中,都能成為治世之大才了。
不過以陸正的思想理念,恐怕也不樂意去那些王朝發展。
陸正帶著元嗣經過了幾處地區,前去永定城。
永定城中,青婉正在帶著趙媞熟悉情況,打算給趙媞也安排一些事務。
畢竟太平域不養閑人,在太平域生活的人都會享受到一定的福利,既然有享受,那就得有勞動上的付出。
青婉先讓趙媞跟著她學習一些資料,以熟悉太平域不同于它處的規劃建設發展。
當陸正找到青婉的時候,青婉還在耐心指導趙媞。
青婉見陸正回來,身邊還多了一個人。
“哎嘿……”
青婉看向元嗣,猛地感覺這個人有些眼熟,忍不住瞪眼湊近了打量。
兩人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元嗣之前也見過青婉,只是沒有太留意。
青婉看了看元嗣,又轉頭看向陸正,略顯驚奇道:“你怎么把魏國皇帝帶過來了,還是活的……”
旁邊的趙媞聽得頓時一臉懵,還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耳朵聽岔了。
陸正解釋道:“他現在退位了,受封為佛門菩薩,來我們這里看看。”
“菩薩!”
青婉眼眸一亮,不禁道,“我說他身上怎么有佛門的氣息,啊哈,那豈不是自己人了,你好,你好!”
青婉笑瞇瞇朝著元嗣打招呼,絲毫沒顧忌對方那不得了的身份。
元嗣看著這個很是活潑的姑娘,也不免回以微笑。
青婉笑瞇著眼道:“既然來了這里,就跟自己家一樣,不要見外。不過咱們這里的生活條件恐怕比不上皇宮,但你應該能克服……”
“既然成了菩薩,那該有個菩薩的樣子,要以慈悲為懷,行善積德……”
青婉嘰里咕嚕說了一堆。
趙媞都聽得心中莫名,還忍不住多瞧了元嗣幾眼,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她雖然才出來沒多長時間,但天下的局勢也是清楚得很。
一位大國的天子,居然就這么活生生的出現在她的眼前,而且貌似還要留在太平域?簡直讓她無法想象。
她甚至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學了太多東西,精神有些不佳出現了幻覺。
陸正見青婉興奮得很,不禁道:“他剛來,還要慢慢熟悉這里。”
“哦,也對。”
青婉就此打住了話題,臉上依舊莫名激動。
陸正清楚青婉在興奮個什么勁,一國天子以另外的身份在太平域,這可是一個很好的宣傳口。
當然,宣傳這樣的事情也得恰當,不然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現在的話,還不合適宣傳元嗣在太平域。
也得等魏國的局勢安穩下來,元嗣愿意留在這邊長居再說。
青婉轉而掏出一沓文件,開口道:“這是明年的規劃,你看看行不行。”
青婉又給了元嗣一份,也不管對方能不能看懂。
元嗣有些好奇地翻看起來。
青婉在那里說道:“今年各地區的建設都超額完成,特別是糧食產量。明年的話,我們將重心放在經濟文化、工業科技建設方面……”
“爭取全方面提升太平域及其周邊地域百姓的文明水平、生活質量……”
“從而達到輻射整個天下,帶動天下王朝文明的進步……”
“后面是一些細節的規劃章程和措施,是召集很多人一同商議討論定下來的。”
元嗣聽得心中驚奇,不禁仔細查看起來。
雖然其中內容有很多不能立即了解通透,但他也是當了這么多年的皇帝,關于各種政務也是了解得很。
看完這一份文件之后,元嗣有些心驚于太平域這邊這些人才們的想法。
按照其中的一些規劃內容,太平域能帶動整個天下文明的發展進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他也清楚太平域還有許多從外地來歷練的人。
這里,可以說是在給其它地方培養一些新時代的人才。
新的文明思想已經萌芽,以后將開出什么樣的花,結出什么樣的果子……
元嗣也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這里或許真能成為天下文明的中心。
來到了這里,元嗣真感覺自己有些跟不上時代了。
青婉看向元嗣,笑瞇瞇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嗎?”
元嗣看著青婉,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青婉見狀道:“啊,不急,慢慢來,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說起來,咱們這邊還缺少像你這樣的強者……”
陸正道:“你讓人給他安置一個住處吧。”
青婉點頭道:“沒問題。”
反正這邊也沒幾個人見過元嗣,也不用擔心元嗣這么快就暴露了身份。
待元嗣離開,趙媞忍不住低聲對陸正道:“他真是魏國的那位……”
陸正笑了笑,說道:“這也做不得假吧?魏國太子元燾政變登基,這一位退位讓賢入了佛門,他在魏國待久了,想過來看看,至于以后會不會留下來,我也不清楚。”
畢竟元嗣想要去哪里,他也不好阻攔。
不過這一位只要聰明的話,也不會亂跑,哪怕要回魏國,也要跟兩邊打個招呼。
好歹也是曾經的一國之君,還是有很多人會在意其動向的。
趙媞奇怪道:“不過,你和他的關系……”
趙媞實在想不通陸正怎么和誰都能搭上關系的樣子。
陸正道:“以前與他有過接觸,還論過天下大勢,甚至還給他提過不少治國理政之策,沒想到他會在一年之后落到這樣的局面……世事無常,也沒什么好說的,平常對待就好。”
趙媞表情古怪,她可是聽說陸正和魏國太子的關系匪淺。
若說魏國的變故和陸正沒有關系,她可不太相信。
陸正見趙媞的眼神,大抵能明白對方在想什么。
不過陸正也沒有解釋什么,他確實跟元燾提了一句建議,但真正讓元燾走到那一步的,可不是他。
縱然陸正不提及,恐怕元燾也會那么做,只是事情早晚的問題。
陸正轉而道:“姑娘還適應這里的生活吧?”
趙媞微微點了點頭,但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和元嗣共事,怎么想都覺得有點別扭。
趙媞道:“云宗主去北方了,極北之地,說是是拜訪一下故人。”
陸正眼神微動,極北之地是在北域更北的地方了,那片地域人跡罕至,根本沒有聽說有什么勢力存在。
估摸著是有什么高人隱居在那邊修行。
……
魏國的局勢變化,以很快的速度傳達至其它王朝。
安太玄正忙著整治安國境內的儒道世家,都還忙得有些頭疼呢。
一聽說從魏國傳來的消息,讓他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安太玄翻看好幾份情報再三確認,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魏國那一位,好端端的居然被魏國太子給推翻了?這真是……”
安太玄都不知道該怎么評價了。
事發突然,甚至是一點征兆都沒有。
那一位魏帝,差不多是和他同時間登基的,正是壯年之際,結果冷不丁被趕下了臺?
前不久他還聽聞對方因為免除魏國田稅,被世人稱贊為一代明君呢。
這還沒有明多久呢……
安太玄摸著下巴,琢磨道:“朕記得魏國太子主張變法改制的吧?還是得了魏帝的默許,這鬧著鬧著,怎么就走到這種地步了?真是讓人看不懂……”
旁邊的忠良低聲道:“魏國新君登基,國內矛盾肯定積攢了不少,魏國的起勢恐怕得停滯一下了。”
安太玄嘖嘖道:“這天下真是亂得讓人都看不懂了,打仗的打仗,內亂的內亂,還有……”
安太玄現在都沒心思看其它大國鬧出來的戲了,安國儒道出的亂子已經夠大,人心都快不穩了。
不過這正是因為儒道圣賢的離開,國內那些呼吁變革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當然,這也少不了有人在背后造勢。
這是在安太玄的默許下造勢,甚至還讓求知學府那邊立儒家新學來對抗舊的儒家勢力,從而削弱那些世家大族的影響力。
安太玄想了想,說道:“繼續讓人留意魏國的那邊情況,特別是那位魏帝的情況,是死是活要查個清楚……”
要是那一位死了,他也不介意讓人去魏國整點亂子,扶持一下其它魏國皇族宗親搞搞事,給魏國添一添堵。
這也算是針對其它大國的基本操作了。
估計得到消息的其它大國也是有著這樣的想法。
針對鄰國,其它王朝做不到雪中送炭,但火上澆油的手段還是有的。
吩咐了一些事,安太玄繼續處理著公務。
他倒不擔心自己會跟那位魏帝一樣重蹈覆轍,所以很安心。
在安國皇室之中,還沒有哪一位有足夠大的權力能引來一場政變。
雖說安靖曾經說過一些不切實際的話,但想要學著魏國太子那般行事……
安太玄覺得給安靖那樣的機會,朝中百官也沒幾個支持的。
那些臣子的思想,可沒有陸正放得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