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祁峰副司令員的電話在清晨打來。
王衛國剛帶著早操隊伍回到營區，通訊員就跑步過來。
“營長，陳副司令員電話。直接打到營部的。”
王衛國心頭一動。
他快步走向營部，抓起話筒。
“首長好。”
“衛國啊。”陳祁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但很清晰，“報告我看了。”
王衛國握緊話筒。
“你們這次‘捕風’行動，干得漂亮。”陳祁峰頓了頓，“不是抓了多少人，不是繳了多少裝備。是思路，是打法。”
他聲音沉緩。
“地形判讀結合電子偵察，預設戰場誘敵深入。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反偵察了。這是一次完整的戰術設計。”
王衛國沒說話。
他聽著。
“更重要的，是你們證明了一件事。”陳祁峰說，“在現有條件下，用腦子，用方法，用對地形的極致理解，咱們的兵，能跟任何對手周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軍區作戰部連夜開了會。幾位老首長都在。”陳祁峰的聲音嚴肅起來，“有個決定，想聽聽你的意見。”
“首長請指示。”
“不是指示，是商量。”陳祁峰說，“演習的勝利，加上這次行動的成功，讓上面下了決心。”
他停頓了一下。
“要建一支新部隊。”
王衛國呼吸一滯。
“代號暫定‘雪狐’。”陳祁峰繼續說，“直屬軍區，高度專業化，專門應對邊境山地極端環境下的快速反應任務。”
他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編制不大，但要精。裝備會傾斜，訓練要超前。任務性質……會比現在更復雜，更敏感。”
王衛國感覺手心有些出汗。
“軍區黨委初步意見，想讓你來牽頭。”陳祁峰直截了當，“籌備組組長，未來這支部隊的首任主官。”
話筒里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壓力會很大。”陳祁峰說，“要從零開始搭架子，定標準，選人，訓練。而且時間緊，上面希望盡快形成戰斗力。”
他頓了頓。
“但這也是機會。你這些年摸索的東西，可以系統化，可以放大。三營是尖刀，但‘雪狐’……要成為手術刀。”
王衛國深吸一口氣。
“首長，我服從組織安排。”
“不是要你表決心。”陳祁峰的語氣緩和了些，“是要你想清楚。這擔子重，弄不好，會砸了你這幾年的積累。”
“我想清楚了。”王衛國聲音很穩，“只要組織信任，我愿意干。”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笑聲。
“好。”陳祁峰說，“表彰大會后天開。開完你留一下，我們詳細談。”
“是。”
掛掉電話，王衛國站在營部窗前。
晨光灑在訓練場上，戰士們正在整理器材。口號聲，腳步聲，金屬碰撞聲。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王衛國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
表彰大會在師部大禮堂舉行。
紅旗，標語，熱烈的掌聲。
王衛國帶著三營的骨干坐在前排。鄭元，周華，許尚，張豹，石頭，還有剛從教導大隊趕回來的李建國。
立功受獎的名單很長。
集體二等功，個人二等功，三等功……
王衛國上臺接過獎章時，臺下掌聲雷動。他能看到臺下那些熟悉的面孔，看到他們眼中的驕傲和激動。
但他心里很平靜。
甚至有些沉重。
表彰結束后，陳祁峰副司令員果然留下了他。
“到我那兒坐坐。”陳祁峰說。
兩人來到師部后面的一間小會議室。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陳祁峰示意王衛國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詳細說說吧。”他遞過茶杯，“‘雪狐’的初步構想。”
王衛國接過茶杯，沒喝。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
“首長，我覺得‘雪狐’的定位，應該是三樣。”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快。不是行軍速度快，是反應快，決策快，部署快。邊境情況瞬息萬變，必須能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正確反應。”
陳祁峰點頭。
“第二，專。”王衛國繼續說，“專攻山地極端環境。嚴寒，冰雪，復雜地形。要成為在這種環境下最會打仗的部隊。”
“第三，精。”他放下手，“人不在多，在精。每個隊員都要能獨立判斷，獨立行動。還要能協同，能融入各種任務場景。”
陳祁峰喝了口茶。
“編制規模呢？”
“初期不宜大。”王衛國說，“一個連的架子，一百二十人左右。但編制要靈活，可以拆分小組執行任務。”
“裝備方面？”
“需要專門的山地裝備。”王衛國回答，“現有的制式裝備在山地環境下有局限。比如雪地偽裝，比如登山工具，比如輕型化的通信器材。”
他頓了頓。
“但這些可以逐步解決。最關鍵的，是人。”
陳祁峰放下茶杯。
“人怎么選？”
“全軍區選拔。”王衛國說，“標準要嚴。軍事素質是基礎，但更要看重學習能力、心理素質和地形適應性。”
他想起李建國，想起孫小柱，想起研究小組那些戰士。
“有些人，可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尖子，但腦子活，肯鉆研，能適應復雜環境。這些人，更要關注。”
陳祁峰沉思片刻。
“訓練大綱呢？”
“我有些初步想法。”王衛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過去幾年，三營摸索了一些山地訓練的方法。夜校，研究小組，實地對抗……這些都可以系統化。”
他指著本子上的條目。
“但還需要加入新內容。比如夜間跳傘——哪怕是初步嘗試。比如崖壁攀登突擊。比如極端天氣下的長時間潛伏。”
陳祁峰接過本子，翻看著。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手寫的訓練要點、案例、心得。
“這些……都是你自己總結的？”
“大部分是。”王衛國說，“也有周華、許尚他們的貢獻。還有李建國從教導大隊帶回來的新知識。”
陳祁峰看了很久。
“可以。”他合上本子，“就用這個做基礎，完善成正式的訓練大綱。”
他看向王衛國。
“籌備組明天正式成立。你任組長，周華、許尚協助。李建國也調過來，他在地形判讀和偵察方面有專長。”
“是。”
“選拔工作下周啟動。”陳祁峰站起來，“全軍區秘密進行。注意保密，‘雪狐’的存在，暫時不要對外公開。”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