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祁峰點點頭，示意許尚坐下。
他看向王衛國。
“你們這個……產業鏈，想得很周全啊。”
王衛國立正。
“報告首長，我們不是只想著一款藥。是想建立一個從種植、研發、生產到配發的閉環。這樣，才能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里。”
他頓了頓。
“而且，這個閉環里，還能解決一部分退伍傷殘戰士的就業。藥材基地、生產線，都需要人。這些戰士紀律性強，能吃苦，是最好的人選。”
這話說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
退伍安置，一直是頭疼問題。
尤其是傷殘戰士。
如果真能解決……
會場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演示會結束后，王衛國被幾位首長留了下來。
小會議室里，茶香裊裊。
“衛國，今天這個演示，很成功。”陳祁峰開門見山，“但我問你一句實話，這個項目，你個人……有股份嗎？”
問題很直接。
也很敏感。
王衛國面色平靜。
“沒有。我個人，以及我的直系親屬，不會在任何相關企業持有股份，不會擔任任何職務，不會獲取任何經濟利益。”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晰。
“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是軍隊的項目。所有的專利、技術，都屬于軍隊。所有的收益，也將用于軍隊的建設和戰士的保障。”
他看向在座的首長。
“我王衛國是軍人。軍人的職責是保衛國家，不是給自己撈好處。”
陳祁峰看著他，良久。
緩緩點了點頭。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項目，可以推進。后勤部會正式立項。資金、政策，都會給。但我有兩個要求。”
“首長請指示。”
“第一，質量必須絕對可靠。這是救命的東西，不能有半點含糊。”
“第二，價格必須嚴格控制。不能讓中間環節賺走不該賺的錢。”
王衛國重重點頭。
“我保證。”
離開會議室時，天已經黑了。
許尚等在門外。
“怎么樣？”
“批了。”王衛國邊走邊說，“接下來，是你的舞臺了。”
許尚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精光。
“生產線改造方案我已經做好了。三家廠，我傾向于選省制藥三廠。設備舊了點，但工人底子好，而且地方上支持力度大。”
“你定。”王衛國拍拍他的肩膀，“技術層面，蘇慧和你對接。管理、運營、市場……這些，你比我懂。”
許尚笑了。
“首長，您這是把我當總經理用了。”
“能者多勞。”王衛國也笑了，“不過記住，所有的合同，所有的賬目，必須清清楚楚，經得起任何審查。”
“明白。”
兩人走到停車場。
王衛國上車前，忽然回頭。
“老許。”
“嗯？”
“謝謝。”
許尚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首長，這話見外了。我也是軍人，能做點實事，心里踏實。”
車子駛離軍區。
王衛國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腦海里，卻不是今天的演示，也不是剛才的會議。
是更遠的未來。
“雪狐一號”只是一個開始。
它打開的，是一扇門。
一扇將軍事需求、科技研發、產業能力、甚至社會效益串聯起來的門。
這扇門后面，還有更多可能。
新的單兵裝備。
新的戰場食品。
新的訓練器材。
甚至，是全新的作戰理念。
而這些，都需要一個強大、高效、可靠的支撐體系。
現在，這個體系的雛形，已經有了。
接下來，就是讓它生長，壯大。
回到辦公室。
桌上已經堆滿了新的文件。
有訓練報告，有裝備申請，有人事調動。
王衛國坐下來，打開臺燈。
開始批閱。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稀疏。
但他的辦公室，燈一直亮到凌晨。
第二天，消息傳開了。
“雪狐一號”正式列裝的消息，像長了翅膀。
訓練場上，戰士們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以后每人發一瓶那什么噴霧！”
“真的假的？那么好用的東西？”
“王首長親自演示的，還能有假？”
“太好了！以后野外訓練，心里踏實多了。”
不僅僅是戰士。
更高層的關注，也接踵而至。
幾天后，一份來自總部的簡報，放到了王衛國的桌上。
簡報里，提到了“雪狐一號”項目，并將其作為“軍民融合、自主創新”的典型案例。
措辭很謹慎。
但分量，很重。
王衛國看完，將簡報鎖進保險柜。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認可。
也是一種無形的保護。
從此，這個項目，不再僅僅是某個軍區、某個部門的嘗試。
它被賦予了更高的意義。
而他王衛國的名字，也和這個意義，綁在了一起。
下午，他去了趟藥材基地。
車還沒停穩，就看到許尚在地頭和一個老農說話。
那老農穿著舊軍褲，一條腿有些跛。
是退伍兵。
王衛國走過去。
許尚看到他，連忙迎上來。
“首長，您怎么來了？”
“看看。”王衛國看向那片望不到頭的藥田。
黃芪、三七、當歸……
各種藥材，長勢喜人。
“這是老劉，以前是炮兵，腿傷了退役的。”許尚介紹那個老農，“現在負責這片三七的管護。技術好，人也實在。”
老劉有些拘謹地敬了個禮。
“首長好。”
王衛國回禮，和他握手。
手很粗糙，布滿老繭。
“在這里，還習慣嗎？”
“習慣！”老劉用力點頭，“比在家閑著強。有活干，有收入，心里踏實。而且這藥材是給部隊用的，咱干著，光榮！”
樸實的話里，透著真誠。
王衛國心里一暖。
“好好干。以后，這里還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人。”
離開基地時，許尚送他上車。
“像老劉這樣的，基地現在有十七個。生產線那邊，還能安排三十個崗位。”
他頓了頓。
“首長，這件事……意義可能比我們想得還大。”
王衛國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
“是啊。”
他輕聲說。
“能打仗，是本事。能讓打了仗的人有歸宿，是更大的本事。”
車子加速，駛向遠方。
車后鏡里，那片綠色的藥田，漸漸縮小。
最終，消失在視野里。
但王衛國知道，它就在那兒。
和生產線，和實驗室，和訓練場，和邊境線……
連成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這條線，將支撐著他，也支撐著無數像他一樣的人。
走向更遠、更艱險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