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鄰葛公，這批武器請一定留給我們。”吳鐵城不知道為什么，故意提高了一些音調(diào)，引來了附近牌桌許多人的窺探。
“吳先生快人快語。”楊宇霆笑道“下次見面，我來向您引薦我們兵工廠的總辦于珍，武器裝備都在他的庫房中，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就是了。”
帥府的麻將局一直持續(xù)到了晚上，許多人都沒機會和少帥說上一句話，一直到了半夜，二夫人和五夫人開始往外請人了。這些說客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少帥由于一晚上贏了吳鐵城夫婦倆上萬大洋，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親自送二人出門。
楊宇霆則是因為坐了一晚上，腿有些疼了，沒有立刻站起來。
“宇霆啊。真是辛苦你了。”正在監(jiān)督著仆人們打掃戰(zhàn)場的壽夫人走了過來寒暄道。
“應(yīng)該的。”楊宇霆昂著頭一笑，他對于壽夫人是抱有相當大的尊重的。
“要是雨亭還在就好了。”壽夫人倏忽間又想了自已已經(jīng)亡故的丈夫。
楊宇霆的心思也被勾了回去，不免得嘆息道“要是老帥還在，咱們都不用那么累了。。。現(xiàn)在哪怕聽他說幾句嗎了個巴子的。。我都覺得會安心許多。”
“在這懷念我爹呢？”少帥眼睛也有些熬得發(fā)紅了，不過還是笑意滿滿的走了過來，畢竟這種被全世界所需要，所期待的感覺，不是一般人的心胸能夠裝滿的，如果說一點也不在意，一點也不虛榮，就太不現(xiàn)實了。
“宇霆，你晚上吃飽了嗎？”少帥關(guān)心地問道“剛才看你就墊了點點心。”
“本也不太餓。”楊宇霆說道。
“看這宇霆瘦的。”壽夫人對著少帥說道“漢卿，要不然我讓小廚房下兩盤餃子，你們哥倆再對付一口？”
“那就謝謝五媽媽了。”少帥說道。
楊宇霆被少帥拉著去了三樓書房，二人吃著餃子聊起了天。
“這種日子還得持續(xù)很久啊。”少帥夾起一個大餃子，吃了下去。
楊宇霆笑道“比現(xiàn)在如同熱鍋螞蟻一樣的南京先生。我們算好多了，東四省的經(jīng)濟穩(wěn)步發(fā)展，沒有戰(zhàn)亂，擴軍計劃進展的順利，今年從關(guān)內(nèi)逃荒出來的難民肯定更多了，既充實了我們的人口，也讓無主的荒地有人開荒，還能賣賣軍火，挺好的了。”
“可惜了中原花花世界。”少帥有些心疼的說道“宇霆你是知道的，以東北一隅之地對抗，哪有舉全國之力對戰(zhàn)日本，來的勝算高啊？”
“南京先生比你我都明白。”楊宇霆幾句話就分析出了南京先生這個人的本質(zhì)“他是個保守的軍人，既有新派軍人的格局，但是思想內(nèi)核又是老派的。一心想著唯我獨尊，稱霸全國，為了這個目標，一些不重要的人和利益，統(tǒng)統(tǒng)可以拋棄掉。甚至對外妥協(xié)都有可能。”
“妥協(xié)誰？”少帥的眼眉一下子就立起來了。
楊宇霆沒有說話，而是拿著筷子指了指少帥，又指了指自已。
“還真他么的像是南京先生能干出來的事。”少帥說道“如果我們和日本人干起來了。他要是在我們捅我們一刀，那豈不是？”
“捅刀他是不敢的。”楊宇霆說道“南京先生這個人，擅長制衡。如果我們不聽話，他最多就是不管不顧了，甚至單獨和日方媾和，但絕不敢?guī)椭毡救舜蛭覀儭２蝗凰谥袊惶於即舨幌氯チ恕Ｈ珖嗣褚蝗艘豢谕倌寄苎退浪！?/p>
“總之就是靠不住，但又不能倒。”少帥總結(jié)道。
“鞭辟入里。”楊宇霆說道“漢卿，我其實還有一個想法，想和你討論一下。”
“說唄。”少帥又朝碗里倒了一些醋“這屋里就俺倆，你還客氣啥。。我除了媳婦不能和你宇霆分享以外，其他都行。”
“噗嗤。”楊宇霆笑了一下“我是說山東的事情。”
“山東？”少帥揚起了頭“山東？不是膠東？你宇霆不會又在憋什么主意吧？”
“不知道漢卿你對山東的地理了解的怎么樣？”楊宇霆問道
“哈哈，宇霆，你這就有點埋汰人了。”少帥哈哈一笑“山東我還是我去過很多次的。除了我們現(xiàn)在剛剛占據(jù)的膠東半島十二縣以外。還有魯西北的平原地帶，黃河從這里川流而過，是一塊上好的耕種之地，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閻百川手下大將傅宜生占據(jù)了。另外山東中部群山聳立，素有魯中山區(qū)的稱呼，山東叫得出名字的大城市大部分都在魯中，另外還有魯西南平原區(qū)，也是山東較大的產(chǎn)糧區(qū)，號稱魚米之鄉(xiāng)。魯南的沂蒙山區(qū)，以及魯中的膠萊平原。”
“是的。”楊宇霆點點頭“如今晉軍占據(jù)魯西北和魯西南正在猛攻濟南，濟南是魯中門戶也是山東的政治文化中心，一旦濟南丟失，那么韓復渠這個山東省政府主西恐怕也就名存實亡了。到時候晉軍肯定繼續(xù)向南推進，橫掃魯中，并且一路向西追趕韓復渠，追過膠萊平原。一路向南占據(jù)臨沂地區(qū)。臨沂作為山東最南端的城市 ，沂河，沭河沖擊而成的平原被稱為魯南大糧倉。如果臨沂再丟了，那么閻百川一路南向通過津浦路進攻徐州，那就再無阻攔。”
少帥有點越聽越糊涂了“宇霆你是在為南京分析接下來的戰(zhàn)局嗎？”
“發(fā)點戰(zhàn)爭財。”楊宇霆不再故弄玄虛“自古以來，膠東半島和膠萊平原就是個不可輕易分割的整體。昌邑、平度、高密、膠州、即墨和濰縣這六個縣所處的膠萊平原，人口近五百萬，又是產(chǎn)糧大區(qū)，落在韓復渠手里太可惜了。”
“我們剛說過要保持中立呀，宇霆。”少帥說道“現(xiàn)在膠萊平原是在韓復渠手中，將來不管是在韓復渠還是閻百川手中，我們要拿這塊地盤，都將失去中立的立場了。”
“我們不拿，哪這個字太過明顯而引人注意了。”楊宇霆將自已的那碟醋拿了起來，一點點順著餃子盤的邊緣一點點倒，直到整盤餃子的底下全都是醋了，但是表面還是看不出來“我們滲透，不費一兵一卒就可以在韓復渠的眼皮子底下取走膠萊平原。”
“滲透，這個詞有點意思。”少帥放下了筷子，雙手環(huán)抱盯著眼前這盤餃子“怎么個滲透？”
“有五點就夠了。”楊宇霆伸出五根手指“一，以保護膠萊河航運為理由，在昌邑，即墨的沿岸設(shè)立‘稅卡’，控制膠萊河南北水路通道。二，通過山東等地的報紙發(fā)布膠萊平原即將遭到閻錫山兵禍而韓復渠無力抵抗的消息。三，會見膠萊平原這六個縣的當?shù)厥考澓雷澹兄Z保護其田產(chǎn)，資助其武器，成立小型的保安團，可以叫做膠萊護衛(wèi)團。四，經(jīng)濟分化，用合作投資的模式，逐步接管膠萊平原的鹽場和鹽業(yè)。五，收買膠萊當?shù)氐墓賳T，使其轉(zhuǎn)投我們陣營。只有這五樣都可以循序漸進的做到的話。膠萊平原的駐兵權(quán)，道路權(quán)，治理權(quán)都握在了我們手中，就形同于占領(lǐng)了。”
“那你這是軟刀子割肉，是個長久的活。”少帥說道“倒也不是不可以這么搞，只是我覺得不過區(qū)區(qū)六個縣，太費心思了。”
楊宇霆心想這膠萊平原可是產(chǎn)糧區(qū)域。山東的糧食大省，這塊平原地帶可是功不可沒的。
“不麻煩，只要漢卿你首肯，剩下的我都操作。”楊宇霆笑道。
“那行吧，交給你了。”少帥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