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送上門的1000斤香腸訂單，外匯！
其他供銷社今天估計才宣讀領導政策方針，抓耳撓腮呢，哪像他們鹽市供銷社，三下五除二，給它嗖嗖的。
米哈伊爾先生這單要是談成了，鹽市供銷社就在這么多供銷社里拔得頭籌了。
第一??！
沒人不喜歡被領導夸獎。
謝主任雖然是鹽市供銷社一把手，但在他之上省里、總社那邊，他也是需要領導肯定他工作能力的。
許姣姣很懂他現在這種緊張又激動的心情。
她給了謝主任一個放心的眼神，“主任，米哈伊爾先生既然跟我談好了，他那樣一個身份的人，就不可能跟咱反悔。他真要反悔了，他代表的蘇國老大哥的臉也得丟?！?/p>
“......如果他不怕丟臉呢？”
丟臉總比丟錢好，人家反悔，也可以說成是及時止損，談生意就沒有強按牛喝水的道理。
謝主任是這樣想的，老實說，他一點沒被許姣姣的話安慰到。
許姣姣思考了一下，說：“那咱就進行方案二，他表弟阿基姆同志也很喜歡吃香腸，我請阿基姆同志幫我們吹吹風。”
謝主任：“......”該說不說，越聽越不靠譜。
他更緊張了。
許姣姣無奈，她沒說錯啊，黑貓白貓，逮著老鼠的就是好貓，只要訂單能成，管它啥招呢。
該說不說，謝主任這種老同志，還是太保守了。
許姣姣陪著保守份子謝主任沉默的等了沒一會工夫，謝主任就坐不住了，他招呼許姣姣一塊出去等。
“來者是客，咱們得讓米哈伊爾先生感受到我們供銷社的熱情，走，去門口等。”
許姣姣：“......”今天零下?。?/p>
然而再冷的天也凍不住領導火熱的一顆心。
然后，許姣姣、謝主任、劉副主任還有瞿副主任，四個人就在供銷社大門口傻傻的等了將近半小時。
門衛大爺不好意思干看著領導們站門口吹冷風，他在傳達室暖和和的看報紙啊，沒辦法，一起等唄。
許姣姣呆呆站在寒風里。
她縮著脖子，吸了吸鼻子，在想一個人的命怎么能苦成這樣！
大年初三頭一天上班啊，非要把她白凈的小臉蛋凍出凍瘡才成唄？
好在，趕在許姣姣的怨念化為鋒利的刀刃前，米哈伊爾先生總算來了。
他坐著鋼廠的黑色公務轎車，鋼廠何廠長家的公子何羨良同志拎著文件包，文質彬彬的陪同在側。
他先下車，又趕緊跑到另一邊開門。
“米哈伊爾先生，路面滑，您慢點?！?/p>
鹽市供銷社的幾人匆忙回過神來。
謝主任上前，他熱情又激動地朝眼前棕毛、綠眼睛的小伙子伸出手。
“米哈伊爾先生，再次見面，你好你好！”
他們鹽市供銷社這次能不能小露一手，創匯成功，可就看眼前這位了啊。
米哈伊爾一愣，隨即他咧開嘴，聲音響亮：“新年好！”
他字正腔圓的華國語把謝主任搞得一懵。
下一秒，謝主任回過神來，
他驚喜的回應：“新年好，新年好！”
這位蘇國老大哥，瞧著挺好相處啊。
上次見面都沒瞧出來呢。
很快，有這個想法的謝主任被啪啪打臉了。
米哈伊爾就是沖著許姣姣來的，不然一個1000斤香腸的小訂單，壓根用不著他親自出面來談。
不過雖然是小訂單，米哈伊爾本人也不是正經商人，但他經常幫那位朋友促成合作，一回生二回熟的，也已經是砍價的一把好手了。
尤其是亞洲、非洲這些貧窮國家，往往他砍價不需要技巧，只要他提出合作，那些人就會主動殷勤的讓出大部分利益。
公是公，私是私，米哈伊爾并沒有看在許姣姣的面子上就給華國多少優待。
他相當于是他朋友漢斯公司的采買代理人，賺回扣的，哪能手軟。
米哈伊爾皺著眉道：“謝主任，這些香腸在D國能否銷售出去還是未知數，所以這對于我們來說是一件冒險的事，我希望您能理解，所以在價格上，您剛才提出的一斤香腸地價格，恕我不能同意?！?/p>
“......”謝主任發呆中。
充當翻譯的許姣姣認真道：“我們領導的意思很明確，一斤香腸只有達到20塊錢人民幣，按照現在的匯率也就是大概13.6盧布，我們才不算虧本。
米哈伊爾先生，您吃過我們的香腸，應該就知道，我們在腌制香腸的過程中絕對是加入了非常多的特制香料的，而我國的香料自古就非常昂貴。
所以以蘇國的盧布計算，一斤香腸13.6盧布采購價，這點我們無法退讓，但是我們可以滿500斤香腸贈送50斤給您個人。
1000斤的訂單，我們送100斤，這是我們的誠意。”
米哈伊爾不滿。
這還是他第一次砍價砍不順利。
而且，他疑惑，“許，你的領導好像并沒有說話，他真的是這個意思嗎？”
許姣姣看了眼還在發愣中的謝主任，她堅定點頭。
“當然是啊，米哈伊爾先生您可能不懂表情語言，但我的領導就是這個意思，我對他很了解?！?/p>
米哈伊爾瞇起眼，看著是個普普通通的老先生，沒想到深藏不露，一點口風不松。
眼瞅著兩邊僵住。
就連旁邊一直充當電線桿的何羨良都沒忍住偷偷看了許姣姣好幾眼，心說她咋就那么淡定。
就見米哈伊爾突然一拍桌子，“不行，最多10盧布，不然這筆生意沒得做?！?/p>
他搖了下頭，嚴肅且抱歉的對許姣姣道：“抱歉許，哪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是不能出讓這么多利的，漢斯絕對會找我算賬?！?/p>
美人誠可貴，盧布更誘人。
如果出讓太多利益，他能吃到的回扣就少了，所以米哈伊爾心說他只能對許說聲抱歉了，比起他出讓利益，還是華國吃點虧比較合適。
許姣姣緊皺著眉頭。
她看了眼謝主任，對米哈伊爾沉聲道：“13盧布，這是我們的底線。”
米哈伊爾步步緊逼：“不，許，如果談不成這筆生意，你的底線又有何用呢。”
這就是威脅了。
許姣姣咬牙，她一副被欺負慘了，要哭不哭的樣子。
“12.5盧布，我們各退一步?！?/p>
然而米哈伊爾鐵石心腸，他板著臉：“最多12，許，我們雖然是朋友，但我和漢斯也是朋友，你不要讓我難做。”
許姣姣紅著眼睛，捏緊了拳頭。
她最后看了眼謝主任，耷拉下肩膀，啞聲道：“好，成交?！?/p>
說完，她垂著頭不再看米哈伊爾。
米哈伊爾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已今天是傷了美人的心，但是，唉，米哈伊爾搖搖頭。
簽好合同，米哈伊爾憐惜的目光從許姣姣身上流連了一圈，拍了拍發愣的何羨良招呼他離開。
米哈伊爾坐上車一臉惆悵，“何，我是不是做錯了，我好像傷了許的心。”
“......”何羨良僵著身體沒說話。
供銷社前幾天才賣的1塊2毛錢一斤的香腸轉頭賣了12盧布，也就是將近18塊錢一斤。
采購科那位許科長傷心嗎？
她怕不是樂瘋了吧！
“咳，米哈伊爾先生，我沒有對象，也不懂女人，或許，你下次見到許科長，可以跟她說聲抱歉？”
何羨良一點沒有昧著良心的說完這句話。
反正，蘇國人有的是錢，還賺他們那么多錢，被他們賺點能有啥。
米哈伊爾憂郁臉看向窗外，“你不懂，她不會原諒我了?！痹谒x擇了盧布之后。
此時鹽市供銷社謝主任辦公室。
劉副主任幾人臉色激動地來回傳看手里的合同，新鮮熱乎的，1000斤香腸的訂貨合同。
按照12盧布一斤香腸算，1000斤，就是12000塊錢。
按照約定，今天米哈伊爾先生還要打給他們百分之30的定金，就是3600塊錢。
幾人嘶了一口氣。
劉副主任看向謝主任的眼神里是快要溢出來的崇拜。
“謝主任，你是咋跟米哈伊爾先生談的?。克δ芡獾模俊?/p>
一斤生豬肉7角錢的年頭，米哈伊爾愿意花18塊錢一斤買他們的香腸，這不是二傻子嗎？
謝主任：“......”
他抹了把臉，艱澀的說：“你們還是問小許吧?！?/p>
畢竟，他從頭到尾只有‘表情語言’，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