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沈棠迫不及待想見沈稚，但沈稚目前還在汝爻，一來一回需要一段時間。磨刀不誤砍柴工，除了幾項必要工作，沈棠將多余人手調(diào)過來開辟荒田，留著準備用。
“公義，還有一事需要你——”
欒信恭敬道：“主公請說。”
“隴舞郡境內(nèi)的荒田在過去兩年已經(jīng)開墾完畢，境內(nèi)庶民可以根據(jù)家中人丁數(shù)目向郡府承包田地用以耕作……”沈棠在心中打著腹稿，試圖婉轉(zhuǎn)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欒信眼神溫和看著她，等待下文。
“……因為一直吸納流民，致使境內(nèi)可供耕種的田地所剩不多，而棉花一事又事關(guān)三郡庶民來年御寒過冬，迫在眉睫，耽誤不得。”沈棠起身，指著議廳后方輿圖屏風(fēng)，“而四寶郡人丁凋敝，田地荒廢，棉花若要大規(guī)模種植定會首要考慮這邊的。”
欒信問道：“主公的意思？”
沈棠鋪墊一番，終于能順勢說出自己的打算：“若要大規(guī)模種植棉花，優(yōu)質(zhì)的棉種必不可少，如今有能力做到這點的人，唯有你與令德。令德短期都要逗留四寶郡，但她那邊官署的人拉不過來，有些事情就需要你與你官署署吏協(xié)助，給她行方便。”
必要還需聽從林風(fēng)調(diào)度命令。
終于說完了。
她準備讓欒信率領(lǐng)一眾戶曹署吏協(xié)助林風(fēng)，爭取在來年栽種之前準備足夠的棉種。在此期間，若能將棉種優(yōu)化一番會更好。
獲取大量優(yōu)質(zhì)棉種，少不得用文氣一遍遍催生棉種，試出棉種最佳的生長環(huán)境以及種植方法，這可不是區(qū)區(qū)兩人能完成的。戶曹署吏也算專業(yè)對口，應(yīng)該幫得上忙。
但她又擔心讓欒信協(xié)助林風(fēng)會讓對方心生不滿——誰讓林風(fēng)年紀實在是太小呢？本身也沒有亮眼的戰(zhàn)績讓人信服。沈棠這番“曉之以理”，就是希望欒信不要多想。
欒信這下聽明白了，不由得啞然：“林戶曹身懷奇能，協(xié)助她完成此壯舉，造福千秋萬代，讓無數(shù)庶民免受凍餒之苦，這是信此生求之不得的榮幸，主公無需多慮。”
唉，沈棠豈能不多慮？
她的提議相當于讓曾經(jīng)當過大公司二把手的職場精英，去給初入職場四年的半萌新打下手，關(guān)鍵是這個半萌新名聲不顯，職場精英又是跳槽過來的。擱誰心里舒服？
她也曾是職場社畜，能狠狠共情。
若是多說兩句敞亮話能省下很多誤會，她為什么要吝嗇這點兒口水？見欒信回應(yīng)真誠，她也就放心了。想到接下要說的，沈棠雙手交叉成拳，大拇指不停地繞啊繞：“還有一件事情——咳咳，就是咱們當下比較缺人，特別是能劈山碎石的高級武者……”
欒信看著一臉矜持的沈棠。
張口便是：“主公請直言。”
沈棠松開拳，右手食指搔了搔鼻頭，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的意思是文彥公舊部還有幾員武者尚未‘贖身’，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你不如勸他們一番，幫忙干倆月活？”
指望低階武膽武者移山開荒，那效率低得可憐，中高階武膽武者呢，自己這邊又沒有幾個。全部投入生產(chǎn)建設(shè)，整體效率還是低。于是，沈棠盯上那幾個吃閑飯的。
俘虜干活兒，不是天經(jīng)地義？
欒信：“……”
沈棠小聲：“此事交給你，可以吧？”
欒信：“……”
就在欒信想著怎么委婉勸說而不被打死的時候，秋丞兵敗自盡的消息傳遍各處。徐解是他們中間最先收到的一個，緊繃的弦終于松開，又問：“可有文釋的消息？”
問這話的時候，他聲音帶著顫。
雖說武膽武者注定亡于沙場，但徐解仍希望馬革裹尸的這些人里面，沒有他堂弟。
隨侍道：“郎君受了傷，還在養(yǎng)。”
即便受了重傷也不影響徐詮鬧騰。
他聽說偶像公西仇斗將兵敗，整個人抑郁不說，還不吃不喝鬧起了絕食，一副“我不信我不信”的架勢。待他聽說偶像跟主公關(guān)系莫逆，原地滿血復(fù)活，吵著嚷著想單條腿跳到孝城見偶像。那狂熱虔誠的姿態(tài)，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朝拜哪個神。隨侍神色一言難盡：“據(jù)說還是趙將軍之女看不下去，將其打昏扛回來，捆在榻上才消停下來……”
徐解聞言，倍覺丟臉。
恨不得沒有這么個丟臉的堂弟。
過了好半晌，徐解披上氅衣回書房，看著茫茫大雪，吐出一句：“人沒事就好……”
“郎君實力進步飛速，家長可安心。”
“安心？”
徐解看向隴舞郡方向，搖頭。
“安心不了，愈發(fā)替他操心。”
隨侍給他打著傘，亦步亦趨跟著。
“屬下不解。”
徐解淡聲道：“隴舞、四寶，還有你說的岷鳳，沈君手中握著三郡之地，對主公這般存在而言，已經(jīng)是個不小的威脅。沈君才多大點兒？連公西仇都敗在他手中……”
隨侍道：“……但，沈君畢竟是文心文士，論威脅還是不如武膽武者強。再者，那個公西仇也沒歸順沈君，總的來說……”
徐解反問：“你怎知沒有歸順？”
隨侍：“若歸順，如何會走？”
徐解沒回答，只是看著天海方向，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隨侍：“這會兒，主公也該知道消息了吧？不知道咱們主公對他這位‘棠棣之交’，還能容忍多久……”
“家長擔心昭德公對沈君動兵？”
如此，徐解必然要跟徐詮碰上。
“確實有這個擔心，因著那個‘惡謀’祈元良，秦公肅這幾年一直堤防著隴舞郡那邊……若主公也生出危機感，那趁著威脅坐大之前將其扼殺，也算是上上之策了……”
隨侍：“可暴主鄭喬還活著。”
徐解慶幸：“是啊，鄭喬還活著。”
慶幸鄭喬還活著。
否則沈棠進攻四寶郡，便是吳賢等人鏟除心腹大患的最佳時機，偏偏鄭喬活著，這個可能就微乎其微。某種程度上來說，鄭喬還是沈棠的擋箭牌，給她爭取足夠時間。
至于秋丞之死？
徐解根本不在意。
哪怕他知道秋丞之死有貓膩，不是世家之爭，便是兄弟鬩墻，亦或者是誰借刀殺人，但明面上秋丞是自盡的。一個已經(jīng)兵敗且自盡的懦夫，沒有被徐解關(guān)注的價值。
“不知沈君愿不愿共伐暴主……”這一仗打得太久，徐家生意也一年比一年難。
徐解笑道：“沈君？”
“自然會來。”
“不來，鄭喬倒下，下一個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