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省委組織部的任命消息就像一陣風似的刮遍了市委市政府大院。
有人驚得說不出話，有人暗地里拍手叫好，更多人則選擇按兵不動，悄悄觀察著風向。
周國平的電話幾乎是踩著點打了進來，語氣里是壓不住的興奮，還帶著幾分討好：
“羅書記，省委組織部的任命文件您看到了吧？這真是雪中送炭啊！”
“一下子給我們補充了這么多精兵強將，還是省里下來的干部，眼界寬、水平高！”
“咱們蒼嶺的工作這下可有了強援，肯定能打開新局面！”
他絕口不提這安排對羅澤凱權(quán)威的沖擊，只一個勁兒強調(diào)對工作的“好處”。
羅澤凱握著話筒，語氣沒什么波瀾：“嗯，看到了。既然是省委組織部的決定，我們照章執(zhí)行。”
“周市長，你那邊做好對接，讓新同志盡快熟悉環(huán)境，投入工作。”
“您放心，羅書記，我保證安排得明明白白！”周國平把胸口拍得砰砰響。
掛了電話，周國平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下，他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把市政府這條線抓得更牢。
下午，周國平又一次踏進了于穗的辦公室。
這回，他臉上的熱切比上次更明顯。
“于書記，又來打擾你工作了。”周國平滿臉堆笑地坐下。
“周市長您太見外了，有什么工作您直接吩咐就好。”于穗姿態(tài)依舊放得很低，親自給他斟了杯熱茶。
“吩咐可不敢當，”周國平身體往前湊了湊，壓低嗓音，“就是之前咱們議過的人事安排，現(xiàn)在省里指派的幾位局長都到位了。”
“可這正職是定了，副職的班子也得趕緊配齊啊。”
“好幾個部門的常務副職、關鍵副手的位置還空著，或者讓人臨時頂著，長此以往，既耽誤工作，也影響團結(jié)。”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著于穗的表情，接著道：“我這邊呢，又琢磨了幾個人選，都是本地成長起來、經(jīng)驗豐富、扎實肯干的同志。你看……”
于穗心里跟明鏡似的，周國平這是急著要塞自已人，鞏固他的地盤了。
她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周市長考慮得確實周到。”
“副職配備很關鍵，既是左膀右臂，也是穩(wěn)定基石。您推薦的人，能力肯定是過關的。”
周國平見于穗沒反對，心里一喜，趕緊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名單：“這是我初步擬的名單，于書記您幫著把把關，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
于穗接過名單，目光快速掃過。
但她沒有立刻表態(tài)，而是微微蹙起眉頭，露出一絲為難：“周市長，您推薦的人選自然是好的。”
“只是……您也清楚，上次常委會后，羅書記特別強調(diào)人事調(diào)整必須嚴格走程序，注重民主推薦和組織考察。”
“如果我們直接拿出這樣一份副職名單，恐怕……樸秘書長那一關就不好過啊。”
“您看，要不要先和他通個氣？”
她特意把“樸陽”這個名字點了出來。
一聽到樸陽，周國平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上次常委會上，樸陽那套“建設性意見”他可還記著呢。
他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樸陽？他現(xiàn)在眼里只有羅書記，哪里還容得下我們？”
“我去跟他談？肯定是白費口舌，搞不好還要被他挑三揀四，數(shù)落一頓！”
于穗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輕輕把名單放在桌上，語氣溫和地建議：“周市長，話也不能這么說。”
“樸秘書長畢竟是市委的大管家，程序上的事，繞開他反而被動。”
“我覺得……您不妨親自去找他聊聊？畢竟您是市長，這個面子，樸秘書長總還是要給的吧？”
周國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去？我去更沒戲！”
“他現(xiàn)在是鐵了心跟著羅書記走，我去找他，準碰一鼻子灰，聽他講一堆大道理！”
他的聲音里透著明顯的不快。
忽然，他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于穗，語氣帶上了幾分懇求：“于書記，要不……你去跟樸陽談談？”
“你不一樣！你是省里下來的副書記，年輕有為，背景硬，他樸陽再怎么著，也得給你幾分薄面！你去說，效果肯定比我強多了！”
于穗沒有立刻接話。
她端起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眼簾低垂，仿佛在認真權(quán)衡利弊。
周國平緊張地盯著她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聽到拒絕的話。
辦公室里一時靜了下來，只有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過了片刻，于穗緩緩抬起頭，眼神里多了一抹決斷。
她將茶杯輕輕放回桌面，發(fā)出“叩”的一聲輕響。
“周市長，”她的聲音平和而沉穩(wěn)，“按理說，這種具體的人事溝通，我這個分管副書記直接出面，確實不太合規(guī)矩，也容易惹人注意。”
周國平臉上瞬間閃過失望，嘴巴張了張，想辯解什么。
于穗抬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您說得對，關鍵部門的副職老是空著，確實影響工作，也不利于班子穩(wěn)定。”
“這不僅僅是您市政府那邊的煩惱，也關系到全市工作的大局。”
她微微向前傾身，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更加審慎：“既然是為了蒼嶺工作的順利推進，我……可以去試一試。”
她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心里卻清楚，她之所以答應，也是為了他們共同的利益。
周國平一聽，臉上瞬間陰轉(zhuǎn)晴，幾乎要喜形于色。
忙不迭地點頭：“對對對！于書記深明大義！這都是為了工作，為了大局嘛！”
“但是，”于穗適時地給他降了降溫，臉色嚴肅起來，“周市長，咱們得有心理準備。”
“樸秘書長現(xiàn)在的立場您也清楚，我去談，他也未必會給這個面子。”
“我只能先去探探他的口風，摸摸他的底。成不成，我現(xiàn)在可不敢保證。”
“這個我懂，我懂！”周國平連連應聲，語氣充滿了感激，
“只要你肯出面，這份情我老周記在心里！”
“不管成不成，我都領你的情！”
于穗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矜持的笑意：“周市長言重了。”
“那這樣，我找個合適的機會，跟樸秘書長溝通一下。”
“看看他對這幾個部門副職配備有什么想法，再見機行事。”
“好，好！一切都聽于書記安排！”周國平心滿意足地站起身，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那我就不多耽誤你時間了，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