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呆坐在那里，好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
羅澤凱那些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fēng)暴，把她原本就混亂不堪的內(nèi)心世界，徹底掀了個底朝天。
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經(jīng)上。
她想要什么？
這個最簡單、也最根本的問題，此刻卻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口，讓她喘不過氣。
粥已經(jīng)涼透了，不再冒一絲熱氣。
小粥鋪里光線昏暗，那位阿婆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悄悄離開了，留給他們一個絕對安靜、無人打擾的空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墨的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的木紋上，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畫面：
秦浩溫和卻總有點公式化的笑容，父母欣慰又期待的眼神，朋友們接連不斷的“恭喜”祝福……
然后，是羅澤凱在會議室里沉穩(wěn)果斷的身影，
在古街工地上專注認(rèn)真的側(cè)臉，
在酒吧里沉默陪伴的剪影，
昨夜黑暗中灼熱的眼神和滾燙的體溫，
還有剛才在巷子里，那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驅(qū)散所有寒冷的堅實懷抱……
兩種人生，兩種未來，在她心里激烈地撕扯。
一邊是看得見的、平穩(wěn)卻可能沉悶的軌道；
一邊是充滿未知、危險卻帶著致命吸引力的深淵。
她害怕。
害怕選擇了安穩(wěn)，余生卻都在遺憾和“如果”里度過。
更害怕選擇了深淵，最終粉身碎骨，還會連累別人。
“我……需要時間。”過了很久，林墨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我現(xiàn)在……沒辦法給出答案。”
“我知道。”羅澤凱的聲音平和下來，“我沒要求你現(xiàn)在就回答。這個問題，值得你用足夠的時間去想，去問清楚自已的心。”
他伸出手，隔著小小的桌子，輕輕覆蓋住她冰涼而微顫的手背。
溫暖而干燥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林墨，”他看著她的眼睛，眼神深邃得像海，“無論你最后做出什么選擇，我都尊重。”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很輕地摩挲了一下。
“在這之前，”他收回手，恢復(fù)了那副沉穩(wěn)冷靜的樣子，“工作歸工作，生活歸生活。”
“在公開場合，我們依然是市委書記和項目專家。”
“私下里……你可以隨時找我，或者，也可以不找。主動權(quán)在你手里。”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清晰、理智，甚至有點冷酷，卻又在這冷酷底下，透出一種極致的尊重和擔(dān)當(dāng)。
他沒拿感情綁架她，沒拿昨晚的責(zé)任脅迫她，甚至沒給她任何虛幻的浪漫承諾。
他只是把問題、選擇、可能的結(jié)果，明明白白地擺出來。
然后，把決定權(quán)交還給她，并且承諾會尊重她的一切決定。
這種方式，出乎林墨的意料，卻奇異地符合羅澤凱一貫的風(fēng)格，也讓她那顆狂跳慌亂的心，找到了一點可以暫時停靠的錨點。
是的，她需要時間。
需要冷靜下來，擺脫酒精的影響，理清混亂的情緒，真正去聽一聽自已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謝謝。”林墨低聲說。這兩個字里，包著太多復(fù)雜的情緒。
謝謝他的坦誠，謝謝他的尊重，謝謝他此刻的包容，也謝謝他……
給了她一個這么艱難卻無比真實的選擇。
羅澤凱微微點了點頭。“粥涼了，再吃點？或者，我送你回去休息？”
林墨搖了搖頭：“我想……一個人走走。”
“好。”羅澤凱沒堅持，“注意安全。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
他沒說“有事打我電話”，而是用更簡單直接的方式告訴她，他那條線，隨時為她通著。
林墨站起身，把他那件西裝外套脫下來，遞還給他。“謝謝。”
羅澤凱接過，沒立刻穿上，只是拿在手里。
“別把心事壓得太重，慢慢來。”
林墨點了點頭，沒再看他，轉(zhuǎn)身慢慢走出了粥鋪。
清晨的陽光已經(jīng)有些刺眼了，街道上車流、人流開始多起來。
她獨自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披著晨光，也披著一身沉重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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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澤凱坐在粥鋪里，看著她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角。
他端起那碗早已涼透的粥，慢慢喝了一口。
冰冷，苦澀，卻讓他混亂了一夜的頭腦，更加清醒。
林墨要結(jié)婚了。
這個消息，像一塊巨石，投進了他原本就暗流洶涌的心湖。
說完全不受影響，那是假的。
那一瞬間的滯澀和沉郁，真實而尖銳。
但很快，屬于羅澤凱的理性和決斷，就占了上風(fēng)。
懊惱、糾結(jié)、怨天尤人，都沒用。
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問題已經(jīng)擺在眼前，他需要做的，是面對，是解決。
他給出了自已的態(tài)度，也把選擇權(quán)交給了她。
剩下的，就是等待，以及……繼續(xù)做好自已該做的事。
無論是為了肩上的責(zé)任，還是為了……那或許還存在的一線未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離十點聽取楊麗匯報，還有一陣子。
他得回辦公室換身衣服，也整理一下思緒。
羅澤凱站起身，走到柜臺邊付了錢，對那位阿婆點了點頭，然后大步離開了粥鋪。
陽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個清晨，注定有很多人的心境，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而生活與斗爭的齒輪，依舊在轟然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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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五十，羅澤凱的車子駛進市委大院時，太陽已經(jīng)升高，把莊重的大樓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停好車，走進大廳。
正是上班時間，人流有點密集。
見到他的干部們紛紛放緩腳步，恭敬地打招呼：“羅書記早！”
羅澤凱面色平靜，一一點頭回應(yīng)，腳步?jīng)]停。
電梯間里有幾個人在等。
羅澤凱剛站定，身后就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羅書記，早啊！”
他轉(zhuǎn)過頭，是市政法委副書記毛銳。
毛銳臉上掛著那種體制內(nèi)常見的、略顯圓滑的笑容。
“毛書記，早。”羅澤凱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羅書記，昨晚休息得還好吧？我看您今天氣色……嗯，還是那么精神，到底是年輕，身體底子好，我們可比不了嘍。”
羅澤凱知道自已今天看起來應(yīng)該有些疲憊，便故意打了個哈欠說：“昨晚有點失眠。毛書記今天看起來倒是容光煥發(fā)。”
毛銳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羅書記這是為了咱們蒼嶺的發(fā)展殫精竭慮啊，可也要注意身體。”
“我們這些做副手的，能力有限，也幫不上大忙，心里真是慚愧。”
電梯到了。
羅澤凱率先走進去，毛銳緊跟著，其他幾位干部也安靜地跟了進來。
狹小的空間里，頓時安靜下來。
到了羅澤凱的樓層，羅澤凱邁步出了電梯，朝自已的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