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海峽的夜色，深沉如化不開的濃墨。
一艘不起眼的漁船，在起伏的波濤間穿行。
船頭，江澈迎著咸腥的海風(fēng)，沉默地望著北方。
身后那片剛剛被他攪動得天翻地覆的土地，此刻已然消失在視線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的海面上，三短一長的燈光信號劃破了黑暗。
看到這一幕，江澈嘴角微微上揚，因為那是約定的信號。
漁船緩緩靠近那片燈光，一艘懸掛著中立國旗幟的蒸汽貨船，在約定海域靜靜等候。
粗大的纜繩拋了過來，兩船順利接駁。
江澈順著搖晃的繩梯登上貨船甲板時，兩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三爺！”
李默快步上前，一把接過江澈手中簡單的行李，他的眼神中交織著敬佩與揮之不去的后怕。
“您這一招金蟬脫殼，真是神來之筆！整個英國軍情處都被耍得團團轉(zhuǎn)。”
李默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興奮。
“我們安插在利物浦港的人剛剛傳來消息，直到您乘坐的奧林匹亞號郵輪駛離港口整整兩天后，那幫英國佬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船上那位馮·施耐德先生，只是一個我們臨時雇傭的、相貌與您有幾分相似的德國商人。”
“據(jù)說軍情處處長，那個叫卡明的家伙，在他的辦公室里砸碎了一整套昂貴的皇家道爾頓瓷器。”
“何止是砸瓷器。”
始終沉默寡言的韓凌在一旁補充道，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聽到的版本是，他把自己的辦公桌都給劈了。”
“后續(xù)的尾巴已經(jīng)全部處理干凈，我們在倫敦布設(shè)的幾個臨時安全屋和聯(lián)絡(luò)點，都已經(jīng)按照預(yù)案進入了靜默狀態(tài)。”
“所有參與行動的外圍人員，也都拿到了一筆足夠他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遣散費，分批離開了英國。”
“短時間內(nèi)，他們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江澈點了點頭，脫下被海風(fēng)浸得有些潮濕的外套，目光投向海峽對岸。
“英國人這次吃了這么大的虧，不僅海軍的未來發(fā)展方向被我們引向歧途，連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情報機構(gòu)也被當(dāng)猴耍了，必然會陷入一種瘋狂的反撲狀態(tài)。”
“傳我的命令，接下來半年，帝國在整個歐洲的情報網(wǎng)絡(luò)，全部轉(zhuǎn)入低調(diào)行事，暫停一切主動進攻性任務(wù)。”
“是！”李默和韓凌齊聲應(yīng)道。
“不過，”
江澈話鋒一轉(zhuǎn)，“我們自己，不能停下腳步。”
“大英帝國這條最兇猛的狼，暫時被我們引上了一條錯誤的狩獵路線，他們會忙著追逐我們畫出的幻影，短期內(nèi)無暇他顧。現(xiàn)在，是時候去看看另一頭蹲踞在歐陸中央，那只內(nèi)心無比高傲的高盧雄雞了。”
李默立刻會意，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張詳盡的歐洲地圖，在甲板上的一只木箱上攤開。
江澈的手指，沒有絲毫猶豫，徑直點在了巴黎的位置。
“法蘭西。”
“他們是歐洲大陸的傳統(tǒng)強權(quán)，雖然在之前的幾次局部沖突中吃了大虧，但他們的底蘊仍在，不可小覷。尤其是他們的法蘭西科學(xué)院，幾乎聚集了全歐洲除了德意志地區(qū)之外，最聰明的一批大腦。”
“我從不相信，面對帝國的技術(shù)封鎖，他們會心甘情愿地坐以待斃。”
他看著李默和韓凌，下達了新的任務(wù)：“李默，我需要你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資源，不管是收買，是滲透，還是別的什么手段，給我查清楚，法蘭西科學(xué)院目前最核心的攻關(guān)項目是什么。”
江澈加重了語氣，強調(diào)道：“記住，那些擺在明面上，用來申請經(jīng)費、粉飾太平的東西我絲毫不感興趣。我要知道，我要找到他們最痛的那個點。”
“明白！”李默鄭重點頭。
隨后，江澈的目光轉(zhuǎn)向韓凌：“韓凌，你的任務(wù)還是和以前一樣，負責(zé)我們?nèi)说陌踩５@次在巴黎，可能會有所不同。我們面對的，或許不只是官方的力量。萬事小心。”
“三爺放心。”韓凌的回答永遠簡潔有力。
“至于我……”
江澈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既然英國人那么喜歡我那個‘德國學(xué)者’的身份，那到了巴黎，這個身份就該退場了。法國人骨子里是浪漫和傲慢的，他們看不起只會埋頭研究的學(xué)究，卻會對比他們更富有、更會享受生活的人另眼相看。”
他為自己設(shè)定了全新的偽裝身份。
“從明天起，我就是一位來自東方的神秘藝術(shù)收藏家。一個癡迷歐洲古典藝術(shù)，并且準(zhǔn)備在巴黎的各大沙龍和拍賣行里一擲千金的冤大頭。”
李默的眼睛一亮：“這個身份好！既能讓我們順理成章地接觸到法國的上流社會，又能完美掩蓋我們真正的目的。那些貴族和銀行家們，為了從您口袋里掏錢，一定會把您奉為上賓，屆時，許多情報自然會送到我們耳邊。”
“沒錯，”
江澈笑道，“有時候，最華麗的外袍，就是最好的偽裝。”
…………
航行過后，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勒阿弗爾港。
而江澈已經(jīng)完成了他的變身。
他換上了一身由巴黎頂級裁縫手工縫制的絲質(zhì)禮服，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胸口佩戴著一枚精致的藍寶石胸針，鼻梁上架著一副時髦的單片眼鏡，手中則把玩著一根杖頭鑲嵌著純銀浮雕的手杖。
此刻的他，身上再沒有一絲學(xué)者的嚴(yán)謹(jǐn)，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雍容華貴的貴族氣質(zhì)。
儼然一位剛剛繼承了龐大家產(chǎn)，迫不及待要來世界藝術(shù)之都揮霍一番的年輕富豪。
貨船緩緩靠岸，帝國駐法使館派來迎接的專員早已在碼頭上恭敬等候。
江澈在李默和韓凌的簇擁下，緩步走下舷梯。
清晨的陽光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仿佛一位從中世紀(jì)油畫里走出的王子。
前來迎接的使館一等秘書快步上前，深深鞠躬，用謙卑的法語說道。
“先生，歡迎來到法蘭西。車輛已經(jīng)備好，請問我們是先去使館，還是您下榻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