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的不是眼前這老農(nóng)民一般的楊誠光的架式，也不是從他一口黃牙的嘴里說出來的駭人聽聞的“計劃”。
而是為什么朱國忠要如此的安排他們見面！
朱國忠是什么人，有什么樣的背景，裘啟啟一清二楚，曾經(jīng)他也想靠上朱家這條大船，可惜人家不鳥自己。
而聞哲同朱國忠的明爭暗斗，在長寧也不是什么秘密。最終的結果，聞哲毫發(fā)未損，朱國忠安然無恙。
這也不奇怪，兩人身后都有“大佬”撐著嘛。
可是今天自己卷到里面來了，自己有什么本錢對付楊誠光？
沒有。
這個楊誠光同朱國忠又是什么關系，肯定不是簡單的老同事的關系！
而朱國忠在這個楊誠光口里的“方案”中，又是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
裘啟微不太明白具體的銀行業(yè)務，卻很清楚楊誠光口中的“區(qū)間費”，其實就是賄賂金！
他剛剛好不容易從凌妮的緋色旋渦里脫身，又搭上聞哲的關系，哪里敢對那天文數(shù)字的“區(qū)間費”動心？
他怕的是朱國忠。
裘啟微感覺到自己左胸口袋里的手機萬分的沉重。
“謝謝楊總對我、我們商行的信任和支持。”
裘啟微微笑著揚了揚手里在那份資料，說：
“剛才我也說了，我于銀行業(yè)務還在掃盲階段。這些資料，我還要拿回去，跟同事們好好研究一下再做決定。那么今天就這樣好嗎？”
楊誠光一笑，說：
“謝謝裘理事長的幫助。我老楊無論在哪里混世界，就是講究一個‘義’字。你放心，我們要合作的東西，我就是最后一個人。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費用我說了算。也請裘理事長不要錯過了這次大好的機會。”
裘啟微起身，很恭敬的同楊誠光一握手，說：
“也謝謝老理事長仍然對我們商行這么關心，給了我們這么好的合作機會。好，我會盡快回復您的。再見！”
裘啟微在楊誠光的視線里，顯然從容，更顯得有誠心。他下了電梯，上了自己的車，對司機說了一句“去長寧辦事處。”又馬上拿出手機，給聞哲撥了一個電話：
“聞市長，你在寧江飯店么？我有一個重要的情況向領導匯報一下。”
聞哲此時正在去“四合院”的途中，他同安琪約好，在“四合院”吃晚飯。
“理事長，有事么，急不急？我下午在外面有些事。”
“哦，也不是很急。剛才楊誠光老理事長同我談了個業(yè)務，我也不是很懂。聞市長能不能幫我判斷一下。”
聞哲一皺眉，這個裘啟微怎么回事，涉及到具體的業(yè)務，你同商行業(yè)務上的干部商量就是，同我說什么？
但他還是耐心的說：
“嗯，你說說看。”
裘啟微忙說：
“我先發(fā)一個錄音，請聞市長聽聽，這業(yè)務能不能做？”
聞哲開玩笑說：
“給理事長當公司部總經(jīng)理，不勝榮幸。”
裘啟微忙說：
“哎呀、哎呀，不敢當！聞市長可是折煞我了。只是這個事關系太大，一定要請領導把關的！”
裘啟微說著，慌忙把自己手機上的錄音發(fā)給了聞哲。
聞哲有些奇怪，掛斷裘啟微的手機，拿出手機耳機，開始聽錄音。
聽完這段有十幾分鐘的錄音，聞哲對江大維說：
“你把車找地方停一下。”
江大維知道聞哲有重要事情，忙在前面一個路口的臨時停車位停穩(wěn)車，打開車的雙閃燈后，自己開門下車，關上了門。
聞哲在車上又聽了一遍錄音，才撥通了裘啟微的手機：
“理事長，你們談這個業(yè)務的時候，還有什么人在場？”
“哦，沒有。只有我同楊誠光兩個人。其他的人已經(jīng)離開了。”
“你打算怎么辦？”
“這、這樣的業(yè)務哪個敢做？我只是不想得罪人，在現(xiàn)場才沒有一口回絕。”
聞哲冷笑，就你裘啟微聰明，不去得罪朱國忠。我說一句“這個業(yè)務不能做。”你就直接告訴楊誠光，是聞市長不同意做這筆業(yè)務。
聞哲淡淡的說：
“理事長，除了有人說的那筆什么‘區(qū)間費’之外，你認為這筆業(yè)務怎么來判斷？而且，區(qū)間費是可以放開來談的。他要是給，你可以收。”
裘啟微大吃一驚，萬萬沒有想到聞市長會說這樣的放。
“這、這，聞市長跟我開玩笑喲！這里說的‘區(qū)間費’，其實就是行賄嘛。這我可分的清好歹來。”
聞哲笑道：
“如果業(yè)務做成了，區(qū)間費至少是九千萬到一點二個億，是嗎？”
“對、對，大致是。”
“所以，一旦業(yè)務落地，你可以把這筆錢當作營業(yè)外收入，收進商行的公賬嘛。”
裘啟微：“……”
這是什么神操作？？他并沒有聽出聞哲話里的嘲弄意味。
聞哲嘲笑完了，才說：
“裘理事長還是要加強銀行業(yè)務學習呀！你不要問我，你回長寧去，找王景書記、找你們總行公司部的副總經(jīng)理王念奇，還有福興銀行的賀雙明，私下向他們請教一下，請他們給你分析一下這筆業(yè)務。我就不給你上掃盲課了，就這樣！”
聞哲關上手機，有些惱火。
這個裘啟微，遇事首先不是去分清對錯、是非，還是一味在考慮事情后面人的背景強弱！
以背景的強弱來確定事情是否可行。
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對裘啟微的幫助是不是有意義！
他也下了車，點了一支煙，在人行道在來回走著，又把裘啟微發(fā)的錄音聽了一遍。
他在想朱國忠是不是深度參與了此事。他聽錄音中楊誠光說的方案并無新意，同豐足公司當初對市商行的“空手套白狼”，并沒有什么區(qū)別。只是楊誠光也真是花了血本，用巨額的“區(qū)間費”來套取銀行資金。
聞哲苦笑了一下，心想再讓人這么來回“套”幾次，長寧市商行的褲子都要被扒下來了，只能破產(chǎn)關門！
想到這里，他給邱虹打了一個電話：
“你馬上建一個工作群，你、我、王景三個的。過二十分鐘我們具體聊一些事。”
他把煙頭丟進路邊不銹鋼垃圾桶的煙灰盆里，招呼江大維上車，又朝“四合院”而去。
“四合院”的老板已經(jīng)熱情的站在門口等候。聞哲跟著他們進去，來到上次同于依離婚后，安琪帶自己來的那個包間。
江大維已經(jīng)一閃，去了大堂里的一個雅座坐下來喝茶。
聞哲對熱情的老板娘說：
“我自己來泡茶，你不用管我，謝謝。”
老板娘是安琪的表嫂，忙笑著點頭退了出去。
聞哲打開手機，看邱虹已經(jīng)建好了工作群，他用語音發(fā)了一條信息：
“這是裘啟微理事長發(fā)給我的一條錄音，你們先聽聽，然后我們再議一議。”
就把錄音發(fā)了出去，才坐下來泡茶。
十幾分鐘過去，王景首先在群里說：
“這不扯淡嘛，我來同裘理事長說，不用理他什么約翰楊，立即回絕了！”
邱虹打了一句話發(fā)了上來：
“回絕容易，可是有些問題的線索也隨之隔絕了。”
聞哲一笑，邱虹的想法同自己不謀而合。現(xiàn)在商行的問題查起來，要查到楊誠光頭上去了，只是有些線索不明、證據(jù)不足，沒有辦法形成證據(jù)鏈。
聞哲說：
“是呀，有些人把我們當蠢寶、二百五了，已經(jīng)薅了一次商行的羊毛，薅的商行都要脫皮了！可是竟敢還玩一次！上一次是楊誠光自己與豐足公司內(nèi)外勾結，這次楊誠光自己親自動手了。”
王景說：
“這、這簡直是對我們長寧商行人的嘲弄和挑戰(zhàn)嘛！我同意邱主任的看法，不能就此放過他們！”
聞哲看著杯中泛著紅暈的茶水，笑著發(fā)了一句語音聊天：
“王書記有什么妙計安天下，讓那些人賠了夫人又折兵？”
王景用語音回答說：
“讓楊誠光來談！先穩(wěn)住他，我們一邊查線索，一邊摸清他的底細。要是有了真憑實據(jù)，他是脫不了身的。”
聞哲知道，這是一次良機，要是做的好，從楊誠光開始，到蔡申中、再到葛力，還有其他一些什么人，一個也跑不了！他說：
“邱主任是什么意思？”
邱虹說：
“別的我不擔心，我們的思路，要有人配合才行。現(xiàn)在商行總行領導這樣的人員組合，我擔心很難做到一邊虛與委蛇的同楊誠光談所謂的‘業(yè)務’，一邊查到什么問題。王書記，你們商行總行的有些領導干部，問題太多了。光清查他們的問題都要很久，加上一個楊誠光，怎么做到兩全其美？”
大家一陣沉默。
聞哲說：
“這么辦，我們就讓裘理事長親自牽頭，選三四個像王念奇這樣的干部，組成一個‘重點項目工作小組’，同楊誠光他們談。王書記，我已經(jīng)讓裘啟微向王念奇、賀雙明去請教業(yè)務問題了。”
王景說：
“那好，我立即同裘理事長聯(lián)系，讓他的步子同我們協(xié)調(diào)一致。聞市長，我建議我們的方案要向市政府正式報告。”
“可以，你擬訂一個報告，屆時我們向方明遠市長集體匯報。另外，你盡快同裘理事長溝通一下，把我們的思路同他通個氣。”
大家又交流了一下應掌握的分寸，就下了線。
聞哲仍然有些激動，知道找到了一個可以破解長寧城商銀行、以及其他駐市銀行業(yè)許多問題的突破點。只是具體的運作，存在著許多不確定的因素。
這時，門一響，安琪的聲音傳了進來：
“聞同知大人，又在考慮什么經(jīng)天緯地的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