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桑榆的問候，傅庭川臉上什么反應都沒有，徑自轉身，摟著自己的妻子，朝餐廳的方向走去。
“開飯。”
這一聲，如同是在責怪這對小情侶來得太遲，影響了林語曦的用餐時間。
桑榆：“......”
果然吃人不吐骨頭。
餐桌上，林語曦滿面春風地給桑榆夾菜，而她旁邊的傅庭川恨不得把她當嬰兒喂。
“成年人有手，不需要你給她夾菜。”
林語曦瞥向傅庭川懸在半空中的筷子，“那敢問傅爸爸，你這是在做什么？”
傅庭川大言不慚，“當然是給你肚子里那個喂飯。”
“......”
桑榆發(fā)現(xiàn)，傅叔叔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林阿姨身上，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她，徹底把她當成了一個小透明。
小透明好，輕松。
對于剛才她‘出丑’的一幕，一家人也很有默契地‘失憶’了。
因此，桑榆漸漸放得開了，‘少吃飯’的宗旨被她拋之腦后，越吃越快，上一口剛塞進嘴里，下一口就準備好了。
林承浩說，今天這頓餐，是傅叔叔燒的。
堪比米其林大廚。
桑榆吃得滿嘴油光，心中暗嘆，林阿姨也太有口福了。
“小榆，好吃嗎？”
林語曦睜著水晶般的眸子看著她，眼神中充滿期待。
桑榆當然要滿足這種期待，重重點了一下頭，“好吃，謝謝阿姨呃......叔叔的招待。”
“那以后多來做客。”林語曦的心情很好，說著指了指她旁邊默默吃飯的人，“浩浩的手藝也很好，和你傅叔叔不相上下，下周你來，幫阿姨判斷一下，他們兩個誰做得更好吃。”
桑榆胸口怦怦跳。
林阿姨簡直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哦不，是把她綁在五匹馬中間分尸。
這讓她怎么說？
林語曦看出了她的為難，毫不在意地一笑，“沒事，你偷偷告訴阿姨，阿姨不告訴他們。”
一句話，就把桑榆拉入了‘婆婆’的陣營。
而且這個陣營，無比安全。
桑榆還沒來得及應下，坐在林語曦旁邊的男人發(fā)話了。
“誰做的更好吃？”
這句話在問林語曦。
夾在父子中間多年的妻子兼媽媽——林語曦，自有應付這種幼稚問題的妙計。
她開始胡言亂語：“都好吃，不過相比之下，還是我做的更好吃。”
傅庭川：“......”
林承浩：“......”
只有桑榆一知半解，扯了扯林承浩的衣角，用嘴型無聲地問他：“怎么了？”
林承浩沒回答。
該怎么回答呢，難道說自己母親的廚藝，難吃到可以讓肥胖癥的人患上厭食癥，三個月內暴瘦二十斤嗎？
見他不說話，桑榆默默把這個問題壓進心底。
......
林語曦作為一個有自知之明的長輩，飯后沒有拉著桑榆，而是讓這對小年輕自己處。
不過出于不舍，她還是嘗試讓桑榆留宿。
“阿姨家里客房很多，你要是不想住浩浩的房間，可以讓劉奶奶帶你去挑一間。”
桑榆看向林承浩。
后者只給了她一個‘你隨意，我都可以’的眼神。
林語曦繼續(xù)開口勸道：“明天是周末，不著急回校，浩浩他們父子倆還要打籃球呢，阿姨一個人很寂寞的。”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桑榆都不好再說‘不’了。
“好吧，林阿姨。”
林語曦笑起來。
桑榆突然想到一件事，俯身拿起腳邊的禮品盒，獻寶般地遞到林語曦手里。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紫色的包裝紙，加了隱約的碎鉆，在室內明亮的燈光下，猶如黑夜中的星辰般閃耀。
禮盒里面是什么暫且不提，光是看到這個顏色，林語曦就感受到了滿滿的心意。
她恨不得湊上去親桑榆一口，但怕嚇到人，罷了。
“謝謝小榆，阿姨超級喜歡。”
桑榆的世界都美好了。
由于林語曦的預產期就在這個月，孕婦的困意無法阻擋，尤其是剛吃了飯，全身的血液都往胃部涌，大腦缺氧，更困了，因此夫妻倆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回房溫存去了。
——主要是抹油。
雖然林語曦沒有長妊娠紋的基因，但很多東西，聊勝于無，有總比沒有好。
......
在參觀了五個一模一樣的客房后，林承浩成功把桑榆勸回了自己的臥室。
“你睡床，我睡沙發(fā)。”
他的房間里有張長達兩米的沙發(fā)，可容一個成年人躺臥。
桑榆沒說好還是不好，只是抿著唇，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林承浩被看得有些不自然，“有問題？”
桑榆握緊拳頭，“你們家養(yǎng)了狗，為什么不早說！”
不是不早說，而是林承浩真的忘了。
對于這個錯誤，他誠心彌補：“想要什么，從我卡里刷。”
桑榆：“......”
看著這張堪比影視明星的臉，手持無限續(xù)額的銀行卡，她還能怨出一個字嗎？
桑榆決定原諒他這一回，走上前，揪著他的衣角，把他拖到床邊，“阿姨說你的睡姿從小就很好，不會搶被子，我相信......”
她頓了一下，“我相信今天晚上會很和諧的。”
和諧......
好像也有點怪怪的。
不過桑榆在睡姿上很有自信，先天習慣不好，但后天經(jīng)常睡出租屋和寢室的單人床，她早已練就一身強大的本領。
既然她都點頭了，林承浩也沒有理由阻止這場意外。
桑榆從浴室出來，一個鯉魚挺，翻到床上，拾起之前的那個問題：“你媽媽做飯技術不好嗎？”
林承浩默了半秒，“嗯，基本沒怎么做過飯。”
‘基本’還是有所保留了。
林語曦上一次做飯，是十八年前，在楓林小區(qū)。
桑榆可以理解。
有這樣的丈夫和兒子，連走路的能力都要退化了，更何況區(qū)區(qū)一個廚藝。
她近距離看著林承浩刀削般的側臉線條，感嘆道：“你和你爸爸長得真像。”
五官像，氣質不同。
傅叔叔身上有殺伐決斷的血腥氣，一個眼神，就讓人如墜隆冬的西伯利亞大草原，直接凍成一具冰雕。
林承浩則清雋很多，身上有不易靠近的疏離氣息，也有京大校草自帶的少年意氣。
即便如此，一個打眼，還是不用做親子鑒定的程度。
“小時候長得像媽。”
不知所為的一句話，讓桑榆合理懷疑......
“你是不是更希望自己長得像媽媽？”
“自然。”
如此的干脆，一點猶豫也沒有，就好像，這是林承浩生命中最遺憾的事。
桑榆默默閉上嘴，不想再戳他痛處。
可憐的傅叔叔。
......
幾墻之隔的主臥，林語曦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拆開禮品盒，從里面拾出一個硬物。
是一個空相冊。
林語曦盯著看了很久。
久到傅庭川洗完澡出來，以為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
林語曦嗚咽了一聲，轉頭看向傅庭川，高舉這個空相冊，語氣中壓抑不住的激動。
“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也給浩浩買過一模一樣的相冊！”
傅庭川實現(xiàn)聚焦，落在相冊封面的一個彩色大風車上。
有點印象。
從楓林小區(qū)搬到這里來后，很多有關林承浩小時候的相冊，也陸陸續(xù)續(xù)遷來了這里。
失蹤七年的傅爸爸，用一個月的時間，從頭到尾惡補過林承浩成長的一點一滴。
其中就有一個這樣的。
林語曦越想越覺得有緣分，抱著相冊不撒手。
“小榆就是我緣定的兒媳婦，誰都不許跟我搶。”
傅庭川笑了笑，手里拿著妊娠油，“沒人跟你搶。”
林語曦自然地躺到床上，把睡裙撩到胸部，接受女皇般的待遇。
“你看小榆，多上心。”
這句話很有歧義。
傅庭川眉頭緊了一下，“我不上心？”
林語曦撅嘴，“才沒有這個意思，只是養(yǎng)育一個小孩，回憶也是很重要的......”
聽著這番話，傅庭川還是難免愧疚了，一邊抹著她的肚皮，一邊彌補自己的過失：“明天就讓助理去買一箱。”
那可太浪費錢了！
林語曦忽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補救道：“你別胡思亂想，相冊什么時候買都行，我只是夸夸小榆，老公，你才是這個孕期最大的功臣，一萬個相冊都比不上你對我的付出，除了你，還有誰能半夜爬起來替我按摩？現(xiàn)在母嬰用品質量不合格的這么多，我只放心交給你。”
柔情似水的一番話，直接把傅庭川的愧疚扼殺沒了。
感情生活，最重要的是嘴上甜，態(tài)度硬。
林語曦深知其理。
于是乎，下一秒，她的唇被攫住。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