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辦公室？”高啟亮那刻已經(jīng)想到了什么，但是，不敢確定，直接問：“你是要讓我策反武強的老婆嗎？這，這是不可能的啊！他們那么多年的夫妻！這……這官場上的夫妻，不是你想得那么簡單啊！”
蔣震怎會不了解官場夫妻？
經(jīng)歷過徐婷、李愛榮、趙麗麗等人的故事之后，蔣震比別人都懂官場上的婚姻。
太多官場之人的婚姻都是貌合神離……
于男人而言，面對權力時，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舍棄女人。
于女人而言，他們往往是常年冷宮之中的受害者。像是只囚鳥，一只活在別人眼中，又被別人目光所囚禁起來的鳥。
“如果你這么想的話，那這場戲沒法演了。”蔣震說。
“啊？這……？”高啟亮豈會不知道“不演”的下場？
“你入不了戲還怎么演？”蔣震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后，伸手拿過剛才的筷子，夾了幾口菜吃。
高啟亮看著蔣震那舒服的狀態(tài)，心里的擔憂就直線上升。
這領導的態(tài)度越是反常，就越是證明事態(tài)的嚴重性。
可是，蔣震說的入戲實在是不好入啊！
“蔣組長，我不是演員啊……”高啟亮走到跟前，看著正在吃菜的蔣震，低三下四說：“而且，這種事情難度極大，根本就不可能的！我見過龔巧巧！”
“……”蔣震繼續(xù)吃東西，沒有理會他。
高啟亮直接坐到蔣震跟前，探過身去，很是神秘地盯著蔣震說：“你知道任青青嗎？”
“嗯。”蔣震愣了一愣后，轉頭盯著高啟亮問：“怎么？任青青跟武強有一腿？”
“對啊！”高啟亮說：“你說，這事兒你怎么弄？啊？人家龔巧巧都知道任青青的事情，結果呢？武強被抓進去的第一時間，就是任青青跑到龔巧巧家里去通知的啊！你說這正房跟小三都好成這樣了，你怎么破局？她…她龔巧巧怎么可能因為武強亂七八糟的情人事情而起了反心呢？”
“如果……”蔣震放下筷子，轉頭盯著高啟亮說：“……如果龔巧巧真的被我們策反了呢？”
高啟亮思索片刻后，沒有找到反駁的理由，承認說：“如果龔巧巧真的有武強貪腐的證據(jù)，那武強絕對脫不開身。畢竟，她跟武強的關系太…太密切了啊。”
“所以說，必須從龔巧巧身上攻……”蔣震輕輕扶住高啟亮的肩膀，“高書記，我是督導組的副組長，我是有權力給龔巧巧打電話，讓她來我辦公室談談的。但是，我為什么沒這么做？為什么要找你去做呢？因為，你的身份高…因為你說的話她會信……你以為我不知道官員婚姻里面的那些事兒嗎？”
“你……”高啟亮發(fā)現(xiàn)蔣震出難題的能力也是一等一，這是讓我這個紀委書記去騙龔巧巧啊，于是，當即拒絕說：“不行！你，這是要讓我違反組織原則對龔巧巧誘供啊！”
蔣震覺得高啟亮現(xiàn)在就跟走火入魔了似的，沒有一絲剛開始見到他時“偉岸老成”的模樣，此時此刻，這種探著身子的訴苦的模樣，就跟個酒店里的店小二似的。
“高書記，我怎么可能讓你去做違法違紀的事情？我只需要你讓龔巧巧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蔣震感覺高啟亮的腦子已經(jīng)嚇得失去了方向，低聲直白地告知他自己的想法，說：“你把龔巧巧叫到辦公室之后，這樣做……”
蔣震將自己的想法，全盤說了出來。
高啟亮越聽越驚，感覺真要那么說的話，龔巧巧還真有可能上當自首！
“這么說的話，沒問題吧？”蔣震問。
“沒…沒問題。”高啟亮有些心虛地說。
“那就這么辦吧……”蔣震站起來說：“對了，以后像武強與任青青這種事情，你知道的都跟我講講。”
“行……”高啟亮站起來，一時竟有種重回當年給領導當跟班時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尤其是對自己這種身居高位的人來說。
此情此景說出去的話，怕是沒人信。
但是，人家不相信的是自己給一個副廳級如此客氣。
如同蔣震所言，是這幫人沒有把蔣震當成督導組的主事人。
倘若此刻把蔣震換成譚部長的話，怕是外人要說我高啟亮有眼力勁兒、能屈能伸呢。
這世道啊……
“走吧。”蔣震走了兩步，看著站在原地的高啟亮說。
“去哪兒？”高啟亮有些恍惚地問。
“下去拿證據(jù)，然后跟你一起去你辦公室。你辦公室里有休息室吧？”
“有值班室。”高啟亮說。
“一樣……”蔣震說著，頭輕輕一擺，“走吧？”
高啟亮心里一沉，腳步卻聽話地走向門口。
打開門，看到走廊上沒什么人的時候，他竟還松了口氣。
走到電梯口，按上向下的電梯，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怕什么來什么！
武強、程波、李學基、張云澤四人，好巧不巧都在里面站著啊！
“才吃完？”武強皺眉。
高啟亮那刻很想轉頭看蔣震，但是，多年的政治經(jīng)歷所培養(yǎng)出的臨場反應還是有的。
他知武強這句“才吃完”的原話應該是——跟蔣震才吃完嗎？
那刻倘若他轉頭看向蔣震，那么事情就壞了，他們就有所警覺。
于是，直接走進電梯說：“哪兒還吃得下飯，在房間里打了幾個電話。你們幾個啊…倒是心大。”
說罷，轉過身去，竟然沒見蔣震的身影！
——這個小奸巨猾的蔣震啊……
這反應速度，真是夠快的！
——
蔣震在二樓下了電梯，然后，溜達到一樓等他們先出去。
倒不是怕他們，而是在拿下龔巧巧之前，要盡量降低敵方的警惕。
高啟亮下了電梯之后，便拿起手機故作打電話的樣子，走到一邊避開他們。
等他們有說有笑離開之后，方才放下手機。
放下手機轉過身的時候，發(fā)現(xiàn)蔣震跟個鬼似的已經(jīng)站在了身后。
蔣震看著高啟亮那反感的表情，也知道不能再刺激他，轉身向前走去。高啟亮趕忙跟上。
蔣震喊著高啟亮上了自己的車，將武強的犯罪調查證據(jù)遞給他，讓他先熟悉一下。
高啟亮看這種東西，也算是個專家，看完之后相對來說還是很平靜的。
因為，蔣震調查到的貪污數(shù)額并不是特別大，相對于武強這職務、這級別，貪個千八百萬不算什么。
“看完了？”蔣震問。
“嗯……”
“還有這個。”蔣震將另外一份資料交給了高啟亮。
高啟亮接過來之后，表情仍舊平淡，因為這些可以說是證據(jù)，也可以說是檢舉材料。這是兩個武強情人的丈夫，以及一個女情人，三個人的檢舉材料。之前都被控制下來后，武強差人花錢火速去擺平了的三件事。
“這幾件事情過去都有一陣兒了……還，還要說嗎？”
“東西都給你了，按我交辦的去做。”蔣震毫不啰嗦吩咐道。
“……”高啟亮沒有說話，很是郁悶地低下了頭。
——
四十分鐘后。
蔣震坐在高啟亮略顯豪華的值班室里，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咚咚咚”的敲門聲后，高啟亮低沉地喊了聲：“進。”
聽到那領導范十足的“進”，蔣震的嘴角便輕輕勾起一道不屑的笑。
這官威都刻進骨子里了，還說自己不會演戲？
這簡直就是，一秒入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