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崢嶸沒搭理她，而是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面色冷沉，“不用了，你們供銷社的衣裳太金貴了，我怕我摸壞了賠不起。”
沈崢嶸收回目光看向黃建華，“黃主任，你們供銷社的工作跟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
你好好看看你們墻上那幾個大字，你把那幾個字刻在心里，也讓你們這里的工作人員都把那幾個字刻在心里！”
楚崢嶸氣勢太強，兩句話說得黃建華腦門兒上冷汗連連。
他連連點頭道：“是是，楚副團長指導的是，我們一定好好改進，好好為人民服務?！?/p>
沈如意去了買布的柜臺前，買了兩匹布，一匹柔軟舒適的棉布，用來給楚杰做里衣。
一匹燈芯絨的布料，用來做外套，后面裝了棉花做成棉襖也是可以的。
又去買了三斤棉花，他們這里屬于南方，冬天不會太冷，三斤棉花給孩子做三套棉襖棉褲足夠了。
到了賣糖果的柜臺前，她又停下來買了一包大白兔奶糖。
原本她說要大白兔的奶糖的時候，柜員告訴她沒貨了。
但黃主任追了上來，“有的有的，咱們供銷社昨天不是剛到了幾包大白兔奶糖嗎？”
今天值班的柜員不是沈如意認識的那個大姐，是另一個女同志。
她看了看沈如意，又有些為難的看向黃主任，“主任，可是那些奶糖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咱們供銷社墻上‘為人民服務’那么大幾個大字，你看不到嗎？
要把人民的需求放在第一位，趕緊去拿！”黃主任呵斥道。
那柜員趕緊去拿去了。
黃主任一臉諂媚的對楚崢嶸說道：“楚副團長，不好意思啊，這名同志是新來的，對業務還不太熟悉?！?/p>
楚崢嶸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沈如意也知道楚崢嶸畢竟不是供銷社的直屬領導，他說什么其實也不管用。
現在所有企業和單位都是國營的，只要能進里面工作，那就是鐵飯碗。
工作干得好雖然有表彰和獎勵，但干得差，也沒人有資格開除他們。
所以大部分工作人員都沒有什么服務意識。
而且像供銷社這種油水多的單位，吃拿卡要的情況不會少。
很快，柜員就拿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出來了。
沈如意給了錢和票，又剝了一顆喂給楚杰。
楚杰還沒反應過來，濃郁的奶香味和甜味就已經在他嘴里蔓延開來。
孩子瞬間激動得眼睛都放大了，小臉兒上都是幸福的模樣。
他長這么大，還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以前爸爸也往家里寄過這種高級的奶糖。
但奶奶只給哥哥弟弟們吃，沒有他的份兒。
他只偷偷撿哥哥弟弟們扔掉的糖紙來舔過，糖紙上的味道很淡，但就是這種濃郁的香甜味道。
那時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等爸爸回家的時候，他能有一整顆奶糖吃。
沒想到他的愿望這么快就實現了。
爸爸把他接來了城里，還有個這么好的姨姨，會給他一整顆糖吃。
沈如意看著小家伙那一臉幸福的模樣，臉上也不自覺的有了笑意。
她笑瞇瞇的看著孩子問到：“甜嗎？”
“嗯嗯！”小杰重重點頭，“甜，又香又甜。姨姨，我還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沈如意把那一包大白兔奶糖都塞進了楚杰懷里，“諾，這些都是你的，你自己保管著。但你不能一次吃太多，每天最多只能吃兩顆，知道嗎？”
現在的大白兔奶糖，據說四顆就等于一杯牛奶。
能補鈣，有利于小孩子長高。
但再好也是糖，吃太多容易蛀牙。
楚杰呆愣愣的抱著那一包奶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沈如意，“姨姨，給……給我的？”
沈如意笑瞇瞇的點點頭，“對，給你的。姨姨相信你，你能管理好自己的，對嗎？”
她話音剛落，楚杰像是受了什么驚訝一般，趕緊把奶糖還給了她。
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姨姨，不行，這糖太貴了，我不能要。您能給我吃一顆，我已經很滿足了，這糖，您留著吃?！?/p>
沈如意看著小家伙認真又懂事的模樣，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這么乖的孩子，要是是她的兒子該有多好？
可惜，她的兒子……
想到陳子玉，沈如意心里不由得又有些酸澀。
想什么來什么？
就在沈如意想到陳子玉的一瞬，一個身影猛地沖過來，一把將那包大白兔奶糖搶了過去。
陳子玉一手搶奶糖的同時，另一只手還把楚杰猛地一推。
“你個小雜種，你憑什么吃我媽給我買的奶糖？”
“咚！”
楚杰本來就長得瘦弱，雖然年紀跟陳子玉差不多，但個頭和力氣都跟沈如意精心照料長大的陳子玉沒法比。
被陳子玉一推，楚杰一屁股墩兒摔在了地上，身體不受控制的后仰，后腦勺直接磕在了供銷社的柜臺上。
楚杰當場就被磕得眼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但卻堅強的忍著，沒讓眼淚掉出來。
“啪！”
沈如意怒極，她第一次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陳子玉臉上。
同時，一把將他搶過去的奶糖奪了回來。
“出口成臟，伸手就搶東西，陳子玉，我昨天就跟你說過了，以后我不是你媽，你也不是我兒子，你給我記住了！”
說完，她也不管被扇懵了的陳子玉和跟在他身后，臉色青黑的陳建國，和嚇得花容失色的蘇玉珍。她直接去抱起了楚杰，替楚杰查看傷勢。
楚杰后腦勺上磕出來一個烏青的大包。
她不由得心疼，“小杰，痛不痛？”
楚杰痛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卻搖了搖頭，“姨姨，我不痛，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p>
沈如意更加多了幾分心疼。
“哇——”
此時，反應過來的陳子玉往地上一坐，踢著腿兒就大哭起來。
蘇玉珍反應也很快，她連忙一邊去安撫陳子玉，一邊帶了些責備的說道：“如意姐，子玉才是你親兒子，哪有你這樣當媽的？不管自己的兒子，卻把錢拿去養別人的兒子？”
蘇玉珍這句話瞬間讓陳建國想起來，沈如意現在能有錢給那小崽子買大白兔奶糖這么好的東西，還是從他這兒拿的。
而且她還步步緊逼，逼得他不得不借遍了能借的戰友，把那筆錢給她。
他怒目瞪著沈如意，“沈如意，你別過分了！”
“你是我的媳婦兒，你跟楚崢嶸一起來買東西就算了，你還為了外面野孩子打我們的兒子。你心里還有我們這個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