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城機械廠，關(guān)于這個能得廠里副廠長親自接待的神秘女同志的討論正吵得沸沸揚揚。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向文濤出面解惑了。
“都別猜了，我告訴你們，被朱廠長親自接進去的小姑娘，就是幫咱們廠在廣交會上拿下好幾個大單子的姜海棠！”
原本還在討論的人們，瞬間安靜了下來，緊接著，各種驚嘆聲此起彼伏。
“原來是她?。」植坏弥鞆S長這么重視！”
“能在廣交會上拿下大單子，那可是真本事！”
大家恍然大悟，眼神中多了幾分敬佩。
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應(yīng)該被尊重，這句話在此時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
另一邊，姜海棠在朱廠長的帶領(lǐng)下，走進了辦公樓，徑直來到了毛廠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布置得簡潔而莊重，墻上掛著機械廠的發(fā)展歷程圖和一些榮譽證書。
毛廠長正在端著他印著“為人民服務(wù)”幾個大字的大茶缸子倒水，見到姜海棠進來，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缸子，拿起瓷杯子，給姜海棠倒水。
端著潔白的瓷杯子，他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小姜同志，一路過來累了吧，先喝水，喝水?！?/p>
“我可算見到你了！朱廠長已經(jīng)詳細地給我匯報了你們這次的成績，太了不起了！我為你們驕傲啊！”
毛廠長與胡廠長的形象截然不同。
胡廠長看著就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樣，而毛廠長身材十分清瘦，眼角的皺紋和兩鬢的白發(fā)，讓他看起來比胡廠長年齡稍大幾歲，但眼神中卻透著精明與干練。
姜海棠忙客氣的說：“是朱廠長謬贊了?！?/p>
“小姜同志啊，聽說你同意到我們廠里兼職的時候，我立馬安排人把你的入職手續(xù)都辦好了，這個月的工資已經(jīng)預(yù)備好了，還有當(dāng)初答應(yīng)你的獎金，也會一并發(fā)給你。咱們廠向來是賞罰分明，有功勞的人，絕對不會虧待！”
毛廠長一口氣說了許多，語速極快，滿是對姜海棠的欣賞與重視，反倒讓姜海棠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微微紅著臉，雙手捧著茶杯，輕聲說道：“謝謝毛廠長，您太客氣了?！?/p>
“客氣啥呀！”毛廠長爽朗地大笑起來，“咱們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讓機械廠的發(fā)展更好是我們共同的努力目標！只要你有想法、有干勁，廠里一定全力支持你！”
姜海棠輕輕點頭，目光落在墻上機械廠的發(fā)展歷程圖上。
金城機械廠歷史悠久，其發(fā)展歷程可以追溯到1872年左宗棠創(chuàng)辦的制造局，是龍省近代史上第一家機械制造工廠，也是華國最早的近代機械工業(yè)廠家之一。
1955年被國家定點生產(chǎn)成套采油機械設(shè)備后，在石油機械領(lǐng)域取得了多項第一，第一臺抽油泵、第一臺抽油機……
這些輝煌成就，填補了華國采油機械史上的許多空白，為國家建設(shè)立下了汗馬功勞。
然而，想到九十年代這座承載著城市之光的大廠將逐漸走向衰亡，姜海棠心中涌起一股使命感。
她放下茶杯，挺直身子，脆生生地開口：“毛廠長，咱們廠的研究人員經(jīng)驗豐富、實力不錯，但我覺得，如果能吸收一些新鮮血液，為研發(fā)團隊注入新的活力，對于未來的發(fā)展會更好?！?/p>
毛廠長聞言，饒有興趣地看著姜海棠，微微瞇起眼睛，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打著椅子扶手。
“你說得在理啊，閨女?？蛇@幾年，大學(xué)只招收工農(nóng)兵學(xué)生，真正專業(yè)對口、能用得上的人才少之又少，廠里想招人都難??！”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臉上滿是愁容。
“我這里有幾個人，”姜海棠說著，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張紙條，“如果毛廠長有興趣，可以嘗試接觸一下，或許對咱們廠的發(fā)展有好處?！?/p>
但她并沒有直接將紙條交給毛廠長，而是拿在手中，目光堅定地看著他。
毛廠長沒想到，姜海棠見自己后說的第一件事就是提供名單，他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朱廠長。
朱廠長心領(lǐng)神會，連忙從姜海棠手中接過名單，恭敬地遞給毛廠長。
毛廠長接過名單，在打開之前，又深深地看了姜海棠一眼，心中暗自思忖：這閨女是打算在廠里培植自己的勢力，還是借機給認識的人安排工作？
姜海棠卻神色自若，臉上依舊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仿佛根本沒把毛廠長的猜測放在心上。
毛廠長帶著狐疑打開紙條，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內(nèi)容。
看著名單上的人名，以及他們現(xiàn)在的地址和從事的工作，他心中的懷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些人都是相關(guān)領(lǐng)域的專業(yè)人才，有的還在核心技術(shù)崗位工作，確實是機械廠急需的。
“小姜啊，”毛廠長抬起頭，眼神中滿是驚喜與感激，“你這個名單從什么地方來的，我也不問你。你提供的這些人，我會安排人逐一對接，只要他們有意向來，我機械廠敞開大門，全部都要！”
這些人，有兩個他前幾年曾經(jīng)聽人說起過，不過后來也沒機會再遇到，心里還一直惦記著呢。
“謝謝毛廠長如此信任我，”姜海棠真誠地說道。
“我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就想著能多找一些真正有能力、用得上的人一起努力，大家齊心協(xié)力，才能讓廠子發(fā)展得更好?！?/p>
接下來的一個早上，姜海棠都留在毛廠長的辦公室，兩人深入交談，談妥了許多重要問題。
其中包括姜海棠和向文濤配合開展的研究項目，項目的目標、分工、時間節(jié)點都一一明確；
還有姜海棠每周為機械廠的銷售人員進行培訓(xùn)，培訓(xùn)內(nèi)容涵蓋銷售技巧、對外禮儀等多個方面。
毛廠長特別提出，希望姜海棠能為廠里的銷售人員培訓(xùn)英語。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學(xué)習(xí)外語是比較敏感的事情，姜海棠不敢輕易答應(yīng)。
經(jīng)過一番商量，最終決定由毛廠長挑選兩個最值得信任、年輕聰明且形象好的人，跟著姜海棠小范圍學(xué)習(xí)英語。
之后，姜海棠專門征求了胡廠長的意見，紡織廠的人要不要一同參加學(xué)習(xí)。
胡廠長深知英語在對外貿(mào)易中的重要性，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yīng)了下來。
雖然現(xiàn)在有姜海棠在，可總不能事事都靠姜海棠啊。
海棠畢竟只有一個，還得和機械廠共享，那就要培養(yǎng)更多的人才。
“海棠啊，就按照你說的，小范圍進行培訓(xùn)。我們廠韓知秋和康小夏這兩個年輕人，人品家世都清白，腦子也靈光，就讓她們跟著你學(xué)。正好，這兩個閨女和你也熟悉?！?/p>
胡廠長說罷，立刻叫來秘書，讓他通知韓知秋和康小夏到辦公室。
不一會兒，兩人急匆匆地趕來，得知有學(xué)習(xí)英語的機會，臉上滿是驚喜，想都沒想就答應(yīng)了下來。
“你們只能跟著海棠同志學(xué)習(xí)，對外是一個字都不能說的，哪怕是做夢也要保守秘密，你們能做到嗎？”胡廠長表情嚴肅，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韓知秋和康小夏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堅決保密！請廠長放心！”
等離開胡廠長的辦公室時，天色已晚，正好到了下班時間。
姜海棠笑著對康小夏說：“我從花城給你帶了禮物，要不，今晚去我家吃飯？咱們好好聚聚。”
康小夏連忙點頭：“好啊！我正好不想這么早回家?！?/p>
姜海棠聽出了她話里的不對勁，關(guān)切地問道：“怎么了？和家里鬧不愉快了？”
康小夏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委屈。
“我哥結(jié)婚了，我嫂子進門后，明里暗里暗示，要我把廠辦的工作讓給她。我爸媽和我哥都來勸我，說我是女兒，早晚要嫁人，這么好的工作帶到婆家可惜了，不如讓給嫂子?！?/p>
說到這里，她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她是女兒又怎么了？是呢絨就連自己考試得來的工作都不能保留嗎？
姜海棠十分理解她的心情，在這個年代，工作就是一個家庭最大的資產(chǎn)，而康小夏的父母重男輕女，做出這樣的事也在意料之中。
她拍了拍康小夏的肩膀，輕聲問道：“小夏，你嫂子是什么學(xué)歷？”
“我嫂子就小學(xué)畢業(yè)，初中都沒讀幾天，”
康小夏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她家里人想讓她讀書，可她自己不是那塊料。好在她家條件好，給她弄了個車間的臨時工，才沒下鄉(xiāng)?！?/p>
姜海棠沉思片刻，安慰道：“這事兒，你先別答應(yīng)。過幾天，就說讓他們自己找廠長說去。要是廠長同意，你再答應(yīng)?！?/p>
她心里清楚，只要康小夏開始學(xué)習(xí)外語，對廠里的外貿(mào)工作有幫助，胡廠長絕對不會同意讓一個小學(xué)畢業(yè)的人頂替她的工作。
何況，康小夏的嫂子是個扶不起來的，胡廠長就更不可能同意兩個人換工作了。
康小夏聽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是啊，她都被廠長欽點，跟著海棠學(xué)外語了，廠長這是要對她委以重任，怎么可能同意？
感激地看著姜海棠：“海棠，還好有你！多虧你給我出主意！”
兩人說著話，并肩朝著家屬院走去，夜色灑在她們身上，但兩個人的心情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