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的話嚴(yán)格來說，對于時下女子是極為出格的，但是裴覦和沈霜月的情況不一樣，而且經(jīng)歷了這么多，她如今只想讓這個受盡了委屈的孫女過得快活恣意一些。
她朝著沈霜月柔聲說道：“無論是不是接受裴覦，只要你能謹(jǐn)記，不要為了旁人失了自我，為男人失了理智，有能夠立足于世的底氣，能以與他并肩，那男人于你來說只是生活的調(diào)劑而已。”
“說一句冒犯的事情，你應(yīng)該知道太后娘娘的那些過往，可世人誰敢瞧低她半分？就連魏家也得依附她而存，就是因為哪怕當(dāng)年身為皇后，她也從不靠著先帝。”
畢竟是宮中的事情，沈老夫人點(diǎn)到即止就沒有再多說，她隱約察覺到沈霜月和過往的不同，而且她和裴覦之間的關(guān)系，她也并非處于弱勢。
再說又不是沒有義絕過，她若真接受裴覦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看錯了眼，大不了將來和離就是。
別的女子想要和離還需要顧及家族門楣，顧及父母親人的意愿，可是沈霜月是立了女戶的，沈家牽制不了她，若真能豁得出去，任何人都攔不住她。
“你只要顧全你自己高興就好，不要為了旁人，去煩惱你本不該煩惱的東西。”
沈霜月沒想到沈老夫人會說出這么一番話來，她既是震驚，也是錯愕，可是細(xì)想下來卻又覺得她說的那些，在旁人眼里看來或許自私，可何嘗不是一種豁達(dá)。
對自己多些寬赦，寧肯奪要求旁人，也別委屈了自己。
沈霜月憋悶了許久的心豁然開朗。
她不厭惡裴覦，將來能不能動男女之情，也猶未可知。
她何必杞人憂天？
倒不如像是祖母說的，順其自然就好。
想通了之后，沈霜月整個人都恢復(fù)了往日的精神：“我知道了，祖母。”
她連忙替沈老夫人盛了些湯，然后捧著碗說道：“祖母，趁著這兩日無事，明兒個咱們出去逛逛吧，正好也快年節(jié)了，給府里添些過年用的東西。”
再過幾日，北地事情鬧出來，京中就沒有這么消停了。
到時候風(fēng)聲鶴唳的，恐怕連年節(jié)都過不安穩(wěn)。
沈老夫人也沒想那么多，只覺得歲除要回沈家，便想提前替沈霜月熱鬧一下，所以答應(yīng)下來：“我也許久沒回京了，去逛逛也好，讓關(guān)家那姑娘也一起去吧。”
沈霜月點(diǎn)頭：“好，把安哥兒也帶上。”
謝俞安如今也能偶爾下地了。
……
翌日午前，沈霜月和沈老夫人，就領(lǐng)著關(guān)君蘭母子一起出門逛街。
謝俞安的身子不好，多是留在馬車?yán)铮蛩聞t是扶著沈老夫人，還有關(guān)君蘭一起四處采買，京中坊市之中本就熱鬧，臨近年節(jié)時往來采買的人也多了起來。
沈霜月和關(guān)君蘭本就京中“風(fēng)云”人物，再加上沈老夫人雖久未回京，但是京中認(rèn)識她的人也不少。
這三人走在一起笑盈盈的模樣，讓不少人都有些驚訝，而沈家那位老夫人回京的消息也跟著傳了開來，沈令衡夫婦途徑坊市時，在街頭無意間瞧見沈霜月幾人。
徐氏驚訝：“那不是祖母和阿月嗎？”
“停車。”
沈令衡連忙出聲，馬車停下來后，他撩開簾子朝著那邊攤販前望過去，就瞧見正扶著沈老夫人，站在個糖人攤子前說笑的沈霜月。
“那邊那個，是謝家二夫人吧？我記得之前在慶安伯府見過她。”徐氏疑惑：“聽說謝家二房和長房鬧分家，直接鬧到了京兆府衙，這謝二夫人怎么會和阿月在一起？”
沈令衡望著那邊說笑的三人，低聲道：“謝二夫人離開謝家后，就帶著孩子搬去了阿月那里。”
他眉眼微軟，語氣也輕嘆，
“阿月向來重感情，聽說她之前還救了謝家二房那孩子，如今謝言慶沒回經(jīng)，她怕是擔(dān)心謝家找這母子麻煩，才收留他們。”
沈令衡說話間，目光忍不住落在沈霜月臉上，就看到她不知道和沈老夫人說了句什么，突然笑了起來，笑容之上眉眼彎彎好看極了。
他不由愣住。
他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沈霜月這么笑過，印象里這幾年難得幾次見到她時，她總是格外沉默，不是半垂著頭站在一旁，就是蒼白著臉紅著眼眶。
可他明明記得，當(dāng)年沈霜月最是鬧騰的性子，她總能跟在他身后，“大哥”“大哥”的叫個不停。
“舅舅，母親在那里……”謝翀意趴在馬車窗邊。
沈令衡臉上一沉：“她不是你母親。”
謝翀意小臉?biāo)查g僵住，坐在車上吶吶不知所措，還是徐氏見他模樣可憐，低聲替他解圍：“夫君別惱，阿月離開謝家不久，意哥兒也是一時沒習(xí)慣……”
“他能有什么不習(xí)慣的，阿月嫁過去四年，他何曾叫過一聲母親？”
沈令衡以前是極為疼愛謝翀意的，這是他親姐姐的孩子，是他看著出生長大的，沈婉儀死時這個外甥尚還年幼，他滿腔憐惜之情和對長姐的感情，全都落在了謝翀意身上。
這四年，沈家雖然不和沈霜月往來，卻從未虧待過謝翀意，不僅時時接他過府，也對他處處照顧。
謝翀意在他們面前十分乖巧，偶爾耍耍脾氣也不過是小孩子玩鬧，可是誰能想到他背地里在謝家時，竟是那般惡毒的性子。
光只是他之前對謝家二房那孩子，只因為人家比他優(yōu)秀就險些要人家的命，沈令衡對他就再難有往日親近。
更何況知道謝家對沈霜月所做的那些事情，還有謝翀意這幾年對沈霜月的態(tài)度，沈令衡只覺得他剛才口中那聲“母親”，讓人格外的膈應(yīng)。
“以前既然都沒叫過，現(xiàn)在就更不必叫了，別憑白的再讓謝家那些污糟東西去攀誣了阿月！”
沈令衡毫不客氣的話，讓謝翀意有些接受不住，他臉上更加的白，眼中也是浮出淚意。
可淚水還沒滾落，沈令衡就面無表情斥道：“你哭什么，男子漢大丈夫的，動不動就掉眼淚，這般惺惺作態(tài)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