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乾這話直指魏家，那一句“魏家的別莊”更是明晃晃的打了魏太后的臉。
她說二皇子假死的事情，魏家毫不知情，二皇子也將魏家和壽安宮撇的一干二凈，可他一個(gè)被下了大獄的皇子，哪來的能耐避開那些看守尋了“替身”送進(jìn)獄中，而且要不是魏家人出手，二皇子又怎么可能安穩(wěn)在他們魏家的地盤上藏身？
“老臣……”魏廣榮上前一步就想要說話。
陳乾直接就開口打斷，“元輔可不要說，那別莊地處偏遠(yuǎn)，二皇子住在里面，你們魏家并不知情。”
魏廣榮臉色難看，往日謀算也就罷了，關(guān)鍵是這事情他是真的不知情，他也以為二皇子早就死了！陳乾雖然出言譏諷，可魏廣榮還是說道，“我魏家的確是不知情。”
聽著陳乾嗤笑，肅國公他們也是滿面嘲諷，魏廣榮沉聲道，
“陛下，老臣雖然不知道二皇子當(dāng)初到底是怎么逃脫，亦不知他是如何假死之后，還住進(jìn)了魏家別莊，但是老臣能以魏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此事老臣和魏家是真的不知情。”
“二皇子所犯之罪滔天，老臣明知他問罪之后必死無疑，斷不會(huì)讓魏家冒此風(fēng)險(xiǎn)，退一萬步，若此事真是老臣所為，二皇子假死之后老臣定會(huì)讓其遠(yuǎn)離京城，哪怕是將他送到魏家族地藏匿起來，也絕不會(huì)蠢的將人留在京郊。”
形勢(shì)不利，肅國公他們咄咄逼人，陳乾步步相逼，魏廣榮如何不知道他和太后是遭了人算計(jì)，可是眼下至少二皇子愿意舍一命保他們。
所以他哪怕心中怒極，面上也竭力鎮(zhèn)定，不叫自己先亂了方寸。
裴覦卻不給他機(jī)會(huì)，于殿中開口，“魏元輔的確不蠢，尋常人若逃出囹圄，自然是遠(yuǎn)離京城，但是元輔知道，本侯的皇城司會(huì)死死盯著魏家，一旦送人離京必定會(huì)露痕跡，所以才選擇了燈下黑……”
“定遠(yuǎn)侯！”魏廣榮怒然打斷他的話，“你休得胡言…”
“是你別惱羞成怒才是。”
裴覦面對(duì)魏廣榮怒火絲毫不退，反而神色愈冷，“當(dāng)日獄中大火，二皇子前腳留下血書身亡，太后后腳就借那血書問罪微臣和孔大人，想要將之前本該落在二皇子身上罪名全數(shù)打成栽贓。”
“那時(shí)候我就覺察出不對(duì)，且那燒焦的尸體根本辨不出容貌，所以懷疑大火之事是有蹊蹺，命人守住了所有出京之路，你們魏家時(shí)時(shí)留意本侯和皇城司動(dòng)靜，怎會(huì)不知道難以在本侯眼皮子底下送人出去。”
魏廣榮怒道，“老夫說了，老夫沒有！”
裴覦嗤笑了聲，“沒有？那元輔倒是說說，若不是你們魏家將人送進(jìn)那莊子里，為何那莊子里里外外全都是你們魏家的家生子，就連灑掃做飯，運(yùn)送東西，門前馬夫、莊戶也全都是你們魏家的人。”
他一句話堵得魏廣榮無言以對(duì)之后，這才扭頭看向上首景帝，說道，
“陛下，微臣已將那莊子里所有人全都帶了回來，那莊子雖然偏僻，但里面沒有一個(gè)不是魏家人的，而留在二皇子院中伺候的，更全都是跟魏家簽了死契，若不是魏家準(zhǔn)允，難不成那么多人全都背主？”
“元輔如此推脫，說他毫不知情，陛下信嗎？”
景帝聞言臉色陰沉。
魏廣榮瞧著太后也是拉下來的臉，只覺得心頭又氣又怒又憋屈，他活了數(shù)十年，半只腳都踩進(jìn)了棺材里了，從來都只有他冤枉強(qiáng)逼旁人的，還沒有如此被人冤屈過。
二皇子要真是他弄出來的也就算了，被抓住了也不過是技不如人，可問題是這件事情他從頭到尾都不知情，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二皇子假死一事，可落在所有人眼里這事情就是魏家做的。
偏生此事他明知是被人算計(jì)，可二皇子藏匿在魏家別莊是事實(shí)，那莊子里頭全都是魏家人也是不可辯解，所有證據(jù)都指向魏家，要不是他自己知道自己委屈，連他都要懷疑是他干的。
魏廣榮深吸口氣，朝著殿前一跪，“陛下，老臣知道此事太過湊巧，可老臣敢以魏家列祖列宗起誓，老臣沒有插手過二皇子假死的事情，更不曾命人藏匿于他，否則便叫我魏家先祖魂靈不安，魏家子嗣難衍，老臣膝下血脈盡絕！！”
這誓言，不可謂不毒。
別說其他坐壁上觀、看熱鬧的朝臣，就連肅國公和沈敬顯他們也是臉色微變。
陳乾更是狠狠一捏拳頭，心中低罵了聲，魏廣榮這個(gè)老狐貍。
他這是知道被人算計(jì)，落了下風(fēng)，又怕還有更多的陷阱等著他，說不定辯解之后更難脫身，所以索性一句解釋的話都不說了，直接拿著魏家先祖和子嗣起誓，更連他自己血脈都咒了進(jìn)去。
這般狠厲的誓言，瞬間便讓人信了大半，果然殿中安靜不少，就連上首景帝也是眉心緊皺。
魏太后看著跪在下方的魏廣榮，緊繃著臉，“皇帝，魏家雖是二皇子母族，但元輔絕不會(huì)拿魏家先祖子嗣來撒謊，哀家也決不允許有人冒犯魏家先祖，此事分明是有人算計(jì)魏家……”
嗤！
太后話音剛落下，就聽下方一聲嗤笑，她驀的扭頭，“定遠(yuǎn)侯，你是在嘲諷哀家？”
“不敢。”
裴覦長身而立，雙手抱于腹前，揚(yáng)眉勾唇，“微臣只是覺得，太后娘娘這話挺有意思。”
“方才您來了之后，兩巴掌下去，二皇子就一口承認(rèn)假死之事是他所為，您罵了兩句畜生，他便一副怨恨模樣攬盡罪責(zé)，更借口懊惱當(dāng)初未曾拉魏家下水，將魏家撇的干干凈凈。”
“微臣記得，您未曾反駁二皇子的話吧，也一口咬定是他自己假死，如今卻又說魏家是遭人算計(jì)。”
“怎么，是二皇子方才說了謊，假死非他所為？還是他與人勾結(jié)故意藏身在魏家別莊陷害你們，卻又在被柳閣老抓住之后，突然想起和魏家之間的情誼，所以甘愿一個(gè)人領(lǐng)罪也要想盡辦法撇清魏家嫌疑？”
裴覦這話不可謂不尖銳，那似笑非笑的譏諷更是如同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魏太后臉上。
他說著魏家，說著二皇子，句句不提太后，可實(shí)則那嘲諷卻是直沖魏太后而來。
而魏太后也猛地想起剛才因?yàn)槎首訑堌?zé)，感動(dòng)之下想也沒想就順著他的話說了，如今反應(yīng)過來，再想說人算計(jì)便是前后矛盾落了下乘，她眸色冷怒看著裴覦，臉上鐵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