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蘇小琴的時候，劉秀英立刻想起來，就是這個賠錢貨攛掇她去大房的人。是這個賠錢貨說她看到蘇老三帶著一大筐好東西回家。可蘇家大房哪里有什么好東西？就只有兩塊破布，桌子上放著小半袋玉米面，有啥好的？雖然那布從城里來的，但不當吃不當喝的，算個啥？玉米面，吃著燒心，她家里還多著嘞，到秋天都吃不完。這也是為什么她能什么都沒拿就回來的原因。她在蘇奶奶的手里吃了虧，總要將這口氣給發(fā)泄出去。雙眉緊鎖，她掃了一眼，抄起旁邊的掃帚，沖著蘇小琴打下去。劉秀英打蘇小琴，可不是蘇奶奶打?qū)O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她這個人，對孫子千好萬好，可對孫女，那就是仇人一樣，掃帚打在蘇小琴身上，是真的下狠手。“你這個賠錢貨，你看見啥了？看見啥了？老娘咋啥都沒看見？你的眼睛被屎給糊住了？……”蘇小琴被打得渾身沒有一塊好地方，還不敢哭。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要是她哭，肯定會挨更多的打。她不敢對劉秀英有意見，便將這些委屈和屈辱都記在了蘇小甜的身上。蘇小甜可不管蘇小琴心里想什么，她正在愉快地和蘇奶奶一起在廚房里做飯。蘇老三今天不光買了肉回來，還有三斤豬板油，這可是能熬油的好東西。蘇奶奶怕兒媳婦們年輕，熬油的時候熬壞了，便親自在廚房里熬油。蘇小甜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幫著摘韭菜。“乖寶，晚上奶給你做韭菜盒子吃，放油渣，味道可香了。”
蘇奶奶攪動了一下鍋里的板油，笑瞇瞇地對蘇小甜說。油渣是板油熬過之后剩下的部分，剁碎了包包子、包韭菜盒子都很香。“奶，我們多包一點，大家都吃！”
聽了小孫女的話，蘇奶奶遲疑了，一大家子人，要是都吃韭菜盒子，那得多費糧食？“奶，還有糧票。”
蘇小甜忙說。蘇奶奶苦笑，孫女兒能弄到糧票是好事，可有了糧票還要拿錢才能買到糧食。這幾年，家里省吃儉用的，是存了一點點錢，可那些錢要用在刀刃上。幾個孫子都大了，不管讀書還是將來娶媳婦，都要花很多錢，輕易不能動。可孫女兒也是好意，她不能拒絕。“行，咱晚上都吃韭菜盒子。等會兒熬點南瓜粥配著吃。今天咱家的雞還多下了一個蛋，到時候再放個雞蛋，味道香。”
蘇奶奶念叨著。蘇小甜聽到雞多下了一個蛋，高興得很，沖出廚房去看墻角養(yǎng)著的蚯蚓去了。今天能多下一個雞蛋，以后應(yīng)該能有更多雞蛋，雖然只有六只雞，也夠了。蘇老三今天去了一趟縣城，出了一身臭汗，這會兒太陽落山了，他便給梁秀說了一聲，去小河里洗澡去了。哼哼唧唧地唱著“東方紅”，蘇老三心情愉悅地到了小河邊，脫了外衣鉆到清澈見底的小河里。帶著一絲溫熱的水劃過身上，十分舒暢，蘇老三愜意地瞇了眼睛。本來想著多泡一會兒，但想起家里正在做飯，蘇老三還是飛快地搓身上的污垢。梁秀等丈夫走了，才發(fā)現(xiàn)，他走的時候沒有帶干凈衣裳。“真是馬大哈，都給他準備好了，還不知道拿！”
梁秀無奈地搖頭說。想到丈夫洗澡之后，還得穿著臟兮兮的衣裳，梁秀給蘇奶奶說了一聲，便去給蘇老三送衣裳了。可梁秀走了不遠，就看到了一個人影兒，她仔細看看，卻是康藝葉。對于康藝葉這個知青，大隊里沒有哪個女人喜歡，包括梁秀。實在是這個女人太不要臉了，還沒結(jié)婚的小姑娘，到大隊里兩年時間，勾搭了多少人了？就為了那一口兩口吃的，犯得著嗎？大隊里有這么個禍害，也真是讓所有的女人都不放心。也是大隊長太好說話了，這樣的人放在別的大隊里，早就被打的滿地找牙了。忽然，梁秀警覺起來，康藝葉這是往小河邊的方向走，她這時候去小河邊干啥？大隊里的女人，都會在早上或者中午的時候去小河邊洗衣服干啥的，晚上這會兒，男人們才去小河邊洗澡。康藝葉也不是第一天來大隊里，難道還能不知道？不是不知道，那就是她有什么目的。莫不是又和誰家的男人約在了小河邊搞破鞋？自家男人正好去了小河邊，要是給撞破就尷尬了，這可咋辦呢？梁秀腦子飛快地轉(zhuǎn)著，便想到抄近路去河邊。康藝葉并不知道，梁秀已經(jīng)看見她了，還美滋滋地想著，等蘇老三洗得干干凈凈上岸的時候，她就過去。她可比蘇老三那個黃臉婆媳婦好看多了，就不相信蘇老三不動心。只要蘇老三動了歪心思，只要她得手，絕對要讓蘇老三休了黃臉婆，娶她進門。老蘇家條件是差了一點，但有人寄東西，有一次肯定還會有第二次。康藝葉想的美，卻不知道梁秀已經(jīng)到了河邊。梁秀不想多生是非，因此，低聲喊了自家男人，告訴他衣裳放在岸邊的石頭上了，催他快上岸穿上衣裳。蘇老三不明所以，但還是打算按照媳婦的安排抓緊時間上岸穿衣裳，就聽到又有人來了。定睛一看，卻是癩子頭李柱子。李柱子，因為天生是個癩子頭，影響觀瞻，再加上家里的條件不好，已經(jīng)二十好幾了還沒娶到媳婦。男人就這樣，要是沒有個女人幫著打理，那簡直就看不成，李柱子看起來就格外埋汰。梁秀看到李柱子出現(xiàn)在小河邊的時候，驚訝得不得了。畢竟，大隊里其他的人會到小河里洗澡，但李柱子來洗澡的可能真的不大。莫不是康藝葉約了李柱子？這姑娘真是葷素不忌了？癩子頭這樣的，大隊里姑娘都看不上，她一個城里來的，也能看上？但想著李柱子肯定要下水，她只覺得臉上熱辣辣的，忙就避開躲去河邊的小樹林里等自家男人。蘇老三不知道媳婦為啥這樣急匆匆地來喊自己回家，但還是很快就從河里鉆出來了。就在蘇老三鉆出來的時候，李柱子也在不遠處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