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三十兩銀子,在京師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
沒想到一個船夫的收入,竟然已經快趕上他一個都御史一半的收入了。
郭良則是眉頭一挑。
因為他身為一個順天府尹,當朝正三品職官,每月俸祿也不過是三十五兩而已。
心中大概測算一下。
按照船夫所說。
也就是每天他只需要跑六七個時辰,便能有這個收入了。
而他們,則是要每日案牘與勞形,還要小心同僚之間的傾軋,小心翼翼地過日子。
一時間幾人都有些沉默了。
楚雄見此,則是繼續道:“不錯,看來你們漕運收入還是挺高的。”
“哪有。”
胡老幺趕緊搖頭。
然后說道:“在東家接手漕運之前,我們的收入,百分之八九十都被幫派收走了,每月能有個幾兩銀子的收入就萬幸了。”
“而且,我這個收入高,主要是因為我劃船比較快,基本上一個時辰就能打一個來回多。”
楚雄則是面帶笑意地夸贊了一句胡老幺。
胡老幺連連道謝。
只是下一秒。
楚雄話鋒一轉,問道:“不過,我最近聽說漕運聯盟橫行霸道,把持漕運,這事你知道嗎?”
聞言。
盧國功程金則是眉頭一陣狂跳。
無他。
他知道,最近自己的兒子和方陽走得近。
當初滿朝文武彈劾方陽放縱家丁欺壓百姓的時候,可還帶上了他的,說他和方陽坑靡一氣。
此刻聽到皇帝陛下如此問話。
心中忽然就后悔自己那天鼓勵兒子要和方陽多走動的事情了。
黃征也是將看向船夫,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
只要這船夫說出來點什么。
這次身為左都御史的他,必然要噴的方陽那不學無術的敗家子流放千里不可!
只是,接下來的一幕,讓眾人都是一愣。
只見。
胡老幺在聽到楚雄的話之后。
面色陡然一僵。
隨后搖船的手也慢了不少。
黃振頓時眼前一亮,感覺游戲。
郭良則是眉頭微皺,心中直呼該死。
在御書房,本以為是要追究自己對那些誣告之人不追究的事情。
現在看來,原來不是。
是陛下覺得自己玩忽職守,尸位素餐,才問的那番話。
沒等幾人細想。
胡老幺一臉氣憤的道:“胡說八道!我們漕運聯盟什么時候欺壓百姓了,相反我們還有規矩規定了,不能欺壓百姓,要誠信營業!”
已經準備了解事情,等朝會上柬的黃征不由面色一滯。
下意識地問道:“怎么可能?按照你這么說,那些不能在河道營運的船夫怎么回事?”
“怎么不可能,那些人想要便宜占盡,東家不允,就要告刁狀,好在府尹老爺明察,這才沒讓那幫小人得逞。”
聽著胡老幺的話。
郭良只覺得心里美滋滋,沒想到有一天,自己還能聽到自己治下的百姓夸自己。
就因為這句夸贊,就連皇帝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于是郭良心中更加美滋滋了。
盧國功程金則是趕緊問道:“怎么個告刁狀?多說說,愛聽。”
胡老幺則是興致勃勃地講了起來。
原來。
有一批船夫,在方陽招募的時候,他們不愿意加入。
后來漕運聯盟運轉起來之后,見有利可圖,便要加入。
只是加入之后,什么都不想付出,還想拿保底收入,方陽哪里允許。
就讓他們走了,結果見情況不行,他們就開始仿造漕運聯盟的衣服。
然后忽悠乘客上船,上船之后再開始宰客,如果不給,那就搶。
得知情況之后,方陽這才讓家丁把那些船夫狠揍了一頓,自此他們才不敢再亂來。
說到最后。
胡老幺難的吐槽起來。
“這幫瓜慫,都是欠打,不愿意好好干,非要搞邪門歪道,東家來之前,才能掙幾個錢,弄不夠吃的,還要靠搶劫乘客才行,看看現在,輕輕松松幾十兩,誰還干那危險的事情。”
“而且當初幫派林立,碼頭之間更是經常有為了整一個碼頭,兩邊幫派大打出手的情況,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漕運聯盟,把這些事都解決了,讓我們有了安全的環境,誰說東家不是我胡老幺第一個不答應。”
楚雄聞言,目光看向黃征。
黃征頓時皺眉問道:“那還有人說你們漕運聯盟把持漕運怎么回事?”
胡老幺頓時一副看白癡的模樣看著黃征。
然后說道:“我不是說了嗎,船夫想要在河道漕運,可以加入漕運聯盟。”
“再說了,當時東家就命人說了,我們這第一批船夫招聘是直聘的,不用繳納押金,還可以給人擔保。”
“后來那些人則是根本沒人給他們介紹,所以東家讓他們每人繳一兩銀子的押金,如果沒錢,可以用船只抵押一兩銀子,等次月發放工資的時候,從月俸里面扣除一兩銀子即可。”
“都這樣了,還有人說東家把持漕運,不讓船夫運營的話,那肯定就是壞蛋!”
胡老幺越說越氣憤。
楚雄見此則是道:“不過我可聽說了,有人已經準備上奏陛下,因為方陽把持漕運,要讓皇上將人流放。”
“呸!那說這些話的肯定是奸臣,要我說,這些人都該游街道菜市口,然后殺了一了百了!”
黃征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楚雄則是聽得微微點頭。
內心對方陽的所作所為頗為滿意,對方陽的好感度也是飛速增長。
程金一直都在觀察著楚雄的神色。
此時見楚雄一副滿意的模樣,頓時心中松了一口氣。
讓自家孽子遠離方陽的念頭也就此打消。
于是,程金便在一旁道:“現在看來這漕運真是不錯啊。”
楚雄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心中對方陽許諾他的分紅有了一絲期待。
就是不知道四成分紅能有多少。
于是便再次問道:“你們漕運聯盟現在有多少人?我看你們船夫都穿著這種黑色紅線馬甲,這是怎么回事?”
胡老幺樂呵呵的道:“我們東家說了,這衣服是工作服,方便統一管理,你看這里,我們胸前都有編號,如果有人破壞規矩,我們路過的船夫看到了,就可以記住胸前的這四個字符舉報就可以,只要核實,還有獎金嘞。”
“至于你說的人的話,我就不清楚,反正人挺多,我們當初培訓也是分開來的,還有一些護衛、安保,暗訪什么的,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胡老幺也沒啥隱瞞,把知道的都說了。
在場幾人也都聽得認真。
楚雄又了解了一些東西,很快幾人便到了金水門。
船夫胡老幺當即道:“勞煩諸位將船票給我再下船。”
楚雄聞言頓時好奇道:“這都到站了,船票你收回去還有啥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