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外界為京州市委書記人選和各種人事風向揣測不休時，漢東省政府的權力核心層，一場平和而富有深意的交接正在靜悄悄地進行。
省長辦公室內(nèi)，氣氛與往常的忙碌嚴肅略有不同。劉長生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臉上帶著卸下重擔后的松弛和一絲滿意的笑容。坐在他對面的，是常務副省長寧方遠，姿態(tài)一如既往的沉穩(wěn)，但眉眼間那份即將執(zhí)掌一省的從容與篤定，已無需刻意掩飾。
桌上擺放著一些需要交接的文件和事項清單，但兩人的主要話題早已超出了具體工作的范疇。
“……基本就是這樣了，方遠。”劉長生啜了一口茶，語氣親切，“該交代的，秘書處那邊都整理好了，關鍵的幾個項目、正在推進的改革、還有幾位老同志的情況，我也都跟你交過底了。以后這漢東省政府的一攤子，就交給你了。”
“謝謝省長，不，應該叫劉主任了。”寧方遠微笑著糾正了稱呼，語氣誠懇，“這些年，多虧您在省政府掌舵，漢東的經(jīng)濟社會才能在大風大浪中保持基本盤的穩(wěn)定。您留下的底子，我會盡力接好，爭取不讓您失望。”
劉長生笑著擺了擺手：“嗨，什么底子不底子的，沒出大亂子，就算對得起組織了。以后是你大展拳腳的時候。”他頓了頓，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上面已經(jīng)跟我通氣了，中組部的同志，大概后天就到。我的任命，還有你的……都會一起宣布。”
這消息并不意外，但由即將離任的省長親口確認，還是讓交接的儀式感更添了一層莊重。寧方遠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做好準備。”
兩人心照不宣。劉長生的這次調(diào)動，去全國政協(xié)任正部級專委會主任，固然是寧方遠背后力量運作推動的結果，為他騰出了省長寶座。但反過來看，劉長生自已年紀已到，能在退休前獲得這樣一個級別相當、位置超脫且頗為體面的安排，也絕對算得上是圓滿落地，甚至可以說是一個相當不錯的結果。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次雙贏的“交易”，雙方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反而留下了一段還算融洽的“香火情”。
工作上的正事談得差不多了，氣氛變得更加隨意。劉長生身體微微后靠，仿佛不經(jīng)意地提起了另一個話題：“方遠啊，我這一走，身邊的人，也該有個著落。跟了我多年的秘書王燁，小伙子能力不錯，人也穩(wěn)重，這些年跟著我跑前跑后，沒少吃苦。”
他話說到這里，便停了下來，目光平和地看著寧方遠。
寧方遠心中了然。領導離任前安排身邊工作人員，是官場慣例，也是一種不成文的“道義”。王燁作為劉長生的貼身秘書，級別是正處，放出去任職是必然的。劉長生此刻提起，無非是想為這位跟隨自已多年的“身邊人”爭取一個盡可能好的起點。
若是平時，寧方遠或許會公事公辦地表示“會按程序和組織原則考慮”。但此刻，劉長生剛剛與他順利完成交接，并且確實“讓”出了省長位置，這份順水人情，于公于私，都值得做，而且應該做得漂亮一些。
“王燁同志我接觸過幾次，確實是個踏實肯干的年輕人。”寧方遠接過話頭，語氣溫和而肯定，“省長您培養(yǎng)出來的人，能力自然不用懷疑。他這樣的干部，應該放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去鍛煉，為漢東的發(fā)展多做貢獻。”
他略一沉吟，仿佛在認真思考，然后說道：“我考慮，巖臺市目前領導班子年齡結構需要優(yōu)化，王燁同志過去，可以先擔任副市長，熟悉政府全面工作。至于市委常委……”他看向劉長生，微微一笑，“我會在適當?shù)膱龊希蚴∥ㄗh，像王燁這樣有省府綜合協(xié)調(diào)經(jīng)驗、又年富力強的同志，進入巖臺市委常委班子，更有利于發(fā)揮他的作用，也能優(yōu)化班子的專業(yè)結構。當然，最終還是要看組織考察和省委的統(tǒng)籌安排。”
副市長，進常委！
這幾乎已經(jīng)是地市級領導職務中，對于一個正處級秘書“下放”所能爭取到的最好安排了！副市長是副廳實職，進入市委常委，則意味著進入了市里的核心決策層，分量和前景截然不同。
劉長生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舒展，眼角的皺紋都透著滿意。寧方遠不僅爽快地答應了安排，還主動提出爭取常委位置，這是給足了他劉長生面子，這份人情，做得足斤足兩。
“方遠啊，那我就先代王燁謝謝你了！”劉長生笑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孩子，跟著我這些年，不容易，也該獨當一面了。巖臺市雖然基礎弱點，但潛力大，正是需要年輕干部去闖一闖的時候。”
“省長言重了，都是為工作，為干部成長考慮。”寧方遠謙和地回應。
兩人又就漢東的一些基本情況、發(fā)展思路閑聊了幾句，氣氛融洽。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寧方遠便起身告辭。
“我送送你。”劉長生也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親自將寧方遠送到了辦公室門口。這個舉動本身，就傳遞著一種權力的平穩(wěn)過渡和對繼任者的尊重。門外的秘書和工作人員看到這一幕，心中對即將到來的變化，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留步，劉主任。”寧方遠在門口與劉長生再次握手。
“好，方遠，以后漢東，就看你的了。常聯(lián)系！”劉長生用力握了握寧方遠的手，目送他離開。
直到寧方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劉長生才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恢復了一貫的平靜。他轉身回到辦公室，按下了內(nèi)部通話鍵。
“小王，你來一下。”
很快，秘書王燁敲門走了進來。他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戴著眼鏡，文質(zhì)彬彬，但眼神里透著干練。“省長，您找我？”
劉長生示意他坐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小王啊，跟了我有……四年了吧？”
“是的省長，四年零三個月。”王燁恭敬地回答，心中卻是一動，隱隱預感到了什么。
“時間過得真快。”劉長生感慨了一句，隨即切入正題，“我的調(diào)動，你應該也聽到風聲了。后天，中組部的同志就會來宣布。”
王燁點頭，心中既為老領導感到高興，也對自已未來的去向生出一絲忐忑。
“我這一走，你也不能一直留在省府辦。”劉長生看著自已這個用了多年的秘書，語氣真誠，“這些年，你的辛苦和能力，我都看在眼里。臨走前，我也得為你考慮考慮。”
王燁的心提了起來，屏住呼吸聽著。
“我跟方遠同志商量過了。”劉長生緩緩說道，“準備安排你去巖臺市，擔任副市長。”
副市長！王燁心中一陣激動，這無疑是一個極好的起步平臺！
劉長生頓了頓，看著王燁眼中閃過的光彩，繼續(xù)說道：“而且，方遠同志也表態(tài)了，會盡力為你爭取，進入巖臺市委常委班子。”
市委常委！
王燁只覺得一股熱血涌上頭頂，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副市長和市委常委副市長，這中間的差距，他太清楚了！前者可能是分管某方面工作的“高級辦事員”，后者則是參與全市重大決策的“核心領導成員”！老領導這是為他爭取到了近乎頂配的起點！
“省長！我……”王燁聲音有些哽咽，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好。他知道，這背后，必然是劉長生用自已最后的影響力，與即將上任的寧省長做了充分的溝通和交換。這份知遇之恩和臨走前的全力安排，讓他感激涕零。
“別激動，坐下。”劉長生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小王啊，給你爭取到這個位置，是希望你能真正做點事，不是讓你去享福的。巖臺的情況我了解一些，底子薄，矛盾也不少，但機會同樣存在。你去了以后，要擺正位置，虛心學習，扎實工作，盡快打開局面。最重要的是，要緊緊依靠市委班子，特別是要尊重和支持寧省長的決策部署。你的前途，和漢東的大局，是連在一起的。明白嗎？”
這番話，既是叮囑，也是點撥，更隱含了對他未來政治站隊的期望。
王燁用力點頭，斬釘截鐵地說：“省長，您的教誨我牢記在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培養(yǎng)和期望，在新的崗位上努力工作，絕不給您丟臉！也感謝寧省長的信任和關懷！”
看著王燁充滿感激和決心的眼神，劉長生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為自已的秘書鋪好了路，也通過這次安排，與即將掌權的寧方遠鞏固了良好的關系，為自已日后在京城，或許還能為漢東、為一些舊部發(fā)揮些許余熱，埋下了一個善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