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寧川的天色還是一片漆黑。冬日的寒風透過窗戶縫隙鉆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寧方遠已經起床，在書房里整理行李。
行李箱不大，只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文件。這次回寧川參加婚禮，本來就是臨時安排，工作上的事情已經積壓了不少，必須盡快趕回漢東處理。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書房，看到父母房間的門還關著。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爸，媽，醒了嗎？”
門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寧重披著外套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睡意：“方遠？這么早就要走？”
“嗯，得趕回漢東。”寧方遠壓低聲音，“工作上的事情耽誤不得。”
林茹也起來了，她看了看兒子，眼中滿是不舍：“才回來一天就走……路上小心啊。”
“我知道。”寧方遠點點頭，“對了，爸，媽，今年過年你們來漢東過吧。”
寧重和林茹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他們知道兒子工作忙，平時難得見面。過年能去漢東團聚，是件好事。
“好，我們去。”寧重說，“你工作忙，別惦記家里，我們身體都好著呢。”
“那就這么說定了。”寧方遠說，“我讓王悅安排好，你們什么都不用操心。”
這時，隔壁房間的門也開了。寧世磊和沈清穿著睡衣走出來，顯然是被說話聲吵醒了。
“爸，您這么早就要走？”寧世磊揉了揉眼睛。
“嗯，得回漢東了。”寧方遠看著兒子和兒媳，“對了，今年過年，你們也來漢東過吧。”
寧世磊愣了一下，看向沈清。沈清微笑著點頭：“好的叔叔，我們一定去。”
“還叫叔叔？”王悅也起來了，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笑著說，“該改口了。”
沈清臉一紅，小聲說：“爸。”
“哎。”寧方遠應了一聲，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清清，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情，隨時跟我們說。”
“謝謝爸。”沈清說。
寧方遠看了看手表，時間不早了。他對家人說：“好了，我該走了。你們再睡會兒吧。”
“我送送您。”寧世磊說。
“不用，你陪清清。”寧方遠擺擺手，提起行李箱，“我下樓了。”
王悅走過來，幫丈夫整理了一下衣領：“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寧方遠最后看了一眼家人，轉身下了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亮起又熄滅。冬日的清晨，整個城市還在沉睡中，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透出燈光。
走到樓下，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在那里了。陳明偉站在車旁，見到寧方遠出來，立刻打開車門。
“書記，早上好。”
“早上好，明偉。”寧方遠坐進車里，“等很久了？”
“沒有，剛到。”陳明偉關上車門，坐進駕駛座，“書記，直接上高速嗎？”
“嗯，回漢東。”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融入清晨稀疏的車流中。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還關著門，只有早點鋪的燈光透出來，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溫暖。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時，天色開始蒙蒙亮。東方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寧方遠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景色。高速公路兩旁的田野一片蕭瑟，遠處的村莊籠罩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明偉，”他突然開口，“你跟我多少年了？”
陳明偉從后視鏡里看了領導一眼，回答道：“到明年三月，正好四年。”
“四年……”寧方遠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現在你已經是獨當一面的人才了。”
“書記過獎了。”陳明偉謙虛地說，“是您教導有方。”
“不用謙虛，你的能力我知道。”寧方遠頓了頓，繼續說，“這次回去，我把你辦公室副主任的職務也兼上吧。”
陳明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謝謝書記信任！”他鄭重地說。
“這是你應得的。”寧方遠看著窗外的景色，“不過明偉，你要記住，職位越高，責任越大。辦公室的工作很繁瑣，也很重要，一點都不能馬虎。”
“我明白，書記。”陳明偉說，“我一定把工作做好，不辜負您的期望。”
寧方遠點點頭，繼續說：“再過兩年，等時機成熟了，我給你找個好位置。是時候讓你出去鍛煉鍛煉了。”
這話讓陳明偉心中一震。他當然知道，作為秘書，最終都要外放任職。但什么時候放，放到什么位置，這完全取決于領導的安排和信任。
現在寧方遠親口承諾“找個好位置”，這不僅是信任，更是對他未來的規劃。
“書記，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您。”
“不用感謝我。”寧方遠擺擺手，“這些年，你工作認真，能力突出，幫我分擔了很多。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不過明偉，有句話我要提醒你。外放之后，路就要靠你自已走了。我能幫你鋪路，但不能替你走路。你要記住，無論走到哪里，都要踏實工作，清白做人。”
“我記住了，書記。”陳明偉鄭重承諾，“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穩行駛。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化，從平原到丘陵，從田野到城鎮。距離漢東越來越近了。
“明偉，”他又開口，“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六了，書記。”
“三十六……正是干事業的好年紀。”寧方遠說。
他笑了笑：“你們這一代人，條件比我們好，機會也比我們多。只要肯努力，未來一定比我們走得遠。”
“書記，我們永遠以您為榜樣。”陳明偉真誠地說。
“不用學我，要走自已的路。”寧方遠說，“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特點，有自已的長處。重要的是找到適合自已的路，然后堅定地走下去。”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工作到生活，從理想到現實。寧方遠很少這樣和秘書深入地聊天，但今天，在這個清晨的高速公路上，他有很多感慨，也有很多話想說。
上午十點，車子駛入漢東地界。
“書記，直接回省委嗎？”陳明偉問。
“嗯，回省委。”寧方遠說，“積壓的文件應該不少了，得抓緊處理。”
車子駛下高速，進入漢東市區。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這座城市已經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車子駛入省委大院。門衛見到書記的車，立刻敬禮放行。
辦公樓前，已經有工作人員在等候了。寧方遠下車時，秘書長祁同偉快步迎了上來。
“書記，您回來了。”
“嗯。”寧方遠點點頭，“這幾天有什么重要事情嗎？”
“有幾份急件需要您批閱，還有幾個會議需要您主持。”祁同偉匯報著，“另外，陳省長說等您回來，想跟您匯報一下經濟工作。”
“好，我知道了。”寧方遠大步走進辦公樓，“通知常委們，下午三點開個碰頭會。另外，讓陳省長十一點來我辦公室。”
“是。”
電梯上行，寧方遠看著鏡中自已的倒影。那個剛剛參加完兒子婚禮的父親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漢東省委書記，是這片土地上的掌舵者。
電梯門打開，寧方遠走出電梯，走向自已的辦公室。走廊里的工作人員見到他，都恭敬地打招呼。
“書記好！”
“書記回來了！”
寧方遠一一回應，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