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聽到葉安舒叫自己名字，江曼青起身走了過去。“怎么了？”
葉安舒背對著屋，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話。隨后，江曼青也壓低聲音小聲說了幾句。兩人一陣低聲商議，聲音里都帶著些許興奮。葉寧語一言不發(fā)地坐在屋內(nèi)，盡管她沒有刻意去聽，可還是有些只言片語入了她的耳。什么“明日夫子”“教訓”“妙計”，雖然內(nèi)容沒有盡數(shù)聽去，可短短幾個詞，葉寧語已經(jīng)明白了。她這個八弟，果然好得很啊。臨近子時，葉寧語才帶著青連回了秋水院。一回到院子，綠珠便遞給了青連兩個包袱。青連打開一看，是幾套男裝。前兩日她們請來了宣儀閣的裁縫，量了葉寧語的尺寸。可現(xiàn)做衣裳來不及，便照著她的尺寸臨時改了幾套男子的成衣。葉寧語試穿了幾件，都十分貼身，她很滿意。可試穿了三件后，她就皺起了眉。“不是只做了三件嗎？怎么還有。”
青連也愣了。“宣儀閣只做了三件呀！這是哪里來的？”
她拿起最后還沒試穿的兩件衣裳細細打量，眉頭都蹙到了一起。“這兩個包袱都是宣儀閣的人送上門的？”
“是，可東西送來的時候奴婢正跟著姑娘在福來院，是綠珠接的。”
青連道。兩人正說這話，綠珠從外面進來了。青連一把將她拉過來，“裁縫怎么送來了兩個包袱？咱們姑娘只做了三件衣裳，這多出來的兩件是哪里來的？”
青連指著那兩件尺寸非常合身的衣裳問道。綠珠也皺了眉，翻著兩個包袱疑惑道。“咦，這兩個包袱里是五件衣裳嗎？我以為是三件呢。”
青連頓時無語。“拿到東西的時候，你沒打開看看么？這多出來的莫不是她們送錯了的？”
“這兩個包袱是八公子拿到院子里來的。八公子說，他在府門口碰到一個宣儀閣的裁縫，口稱要給大姑娘送衣裳，八公子就替她拿了給大姑娘送來了。”
綠珠把今日拿包袱的場景回想了一下。阿舒？葉寧語心中頓時有了一個猜測。綠珠又道，“八公子本來是要找大姑娘的，奴婢說大姑娘在夫人院子里，他放下包袱就走了。奴婢還以為，他去福來院找大姑娘了呢。”
“是找了。”
綠珠這么一說，葉寧語就明白了。能用這種方式悄無聲息地送東西，知道她衣裳尺寸，并且還知道她這幾日需要穿男裝的，只有一人。原來阿舒去福來院之前，他還來了一趟秋水院。虧得他口風緊，剛剛在福來院里絕口不提包袱的事。他這個八弟，一天天地傳包袱，不累么？“大姑娘，這衣裳？”
青連有些拿不定主意。葉寧語嘆了口氣，“收起來吧。”
“姑娘明日穿哪件？”
葉寧語看著已經(jīng)打亂了的五套衣裳，樣式各異，卻都比較素，是她平日里喜歡的顏色。“哪三件是裝在一個包袱的？”
葉寧語自然要選宣儀閣送過來的那幾件。可青連和綠珠二人都面露難色。青連晚上在看到包袱時，以為里面裝了三件。所以打開包袱后也沒注意看，這會兒五件衣裳已經(jīng)混在了一起，她們竟也不知宣儀閣做的是哪三件。葉寧語素來對穿戴首飾不甚在意，以往雖然也常有裁縫來府上，可量了尺寸，她們自己選了花色后，就讓宣儀閣的裁縫自己做了。再加上這次時間緊，青連只大致交代了款式的要求，就讓宣儀閣的人看著做了。沒想到一時不慎，竟不知道她們做的是哪幾件。見兩人這個樣子，葉寧語便知她們也不知道。一時間，她覺得自己似乎又落入了某人的圈套。其實，葉寧語也有兩套舊的男裝。可那些衣裳都是以往為了方便出行做的，不管是款式還是顏色，穿去國子監(jiān)都十分不妥。既然是講學夫子，那也還是得有個夫子的樣子。她看著五件衣裳，憑著直覺選了一件。“就它吧。”
“哎！”
青連將那件衣裳拿出來掛上，又將另外四件收好。“明日讓人拿著這些去宣儀閣問問，弄清楚。”
葉寧語吩咐道。兩個丫頭應了，臉上都有些愧色。這件事，她們確實沒辦好。大姑娘一向?qū)λ齻儗捄瘢惺乱膊痪行」?jié)，可她們不應該將這當成辦事不力的借口。她們既是貼身伺候的，竟連主子要做的衣裳都沒弄清楚，實在有些不該了。今日幸虧是八公子，而且送的只是幾件衣裳，明日去問問就好了。可萬一日后有人再通過這種方式送些東西，或者利用她們的懈怠之心鉆了空子，誤了大姑娘的事，這就不妙了。青連一把拉著綠珠就跪下。“姑娘，是我們的錯。日后我們定加倍小心，事事周全一些，絕不讓這種事再發(fā)生第二次。”
葉寧語看著兩人，臉上沒有太過苛責之意。這其實不怪她們，誰讓送東西的人是阿舒呢？她們就是再防備，也防備不到自己人的頭上。再說了，就算不是阿舒來，要是某人當真要送東西進來，恐怕就連肖護衛(wèi)也防不住。她可是見識過的，肖護衛(wèi)和葉安舒一樣，這種事他們也不止干過一次了。“起來吧。”
葉寧語的語氣很平靜。“明日我去一趟國子監(jiān)，你們就不必跟著去了。”
葉寧語要去國子監(jiān)講學的事，她沒有告訴葉府的任何人。到目前為止，知道的也不過是魏桓、雍王和白承之而已。她畢竟是女子，并非她認為女子不能去國子監(jiān)講學。只是如今她有大事要做，這種時候還是低調(diào)行事為好。至于明日之后，她會告訴阿舒緊閉口風的。“姑娘，我們還是跟著伺候吧。”
綠珠急忙道。葉寧語很堅決。“你們姑娘又不是日日身處閨閣不出門的千金，不必時時跟在我身邊服侍。”
想當年，她在軍營待了那么久，身邊沒有伺候的丫頭，不也過來了。而且明日是去講學的，身邊帶兩個丫頭算怎么回事。青連二人不知這些，以為大姑娘雖然嘴上不怪她們，心里可能還是生著氣，便愈發(fā)懊惱自己了，暗暗下定決心，日后千萬要事事謹慎些。已過子時，葉寧語匆匆洗漱后睡下，一宿無話。第二日天還未亮，她依然像往日那樣起來練功。陪著她練了小半年的江曼青今早沒有來，葉寧語還有些不習慣。辰時初，她去了福來院陪江氏和江家姐妹用早膳，葉安舒和葉安清兄弟兩人的馬車已經(jīng)出發(fā)去國子監(jiān)了。葉寧語不必太早，今日她的講學時間是下午，可以等送走了江家姐妹之后再去。辰時末，十余輛馬車停在國公府門口，東西已經(jīng)悉數(shù)裝好。江家姐妹在一眾葉家姑娘的簇擁下，從國公府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