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耗子給貓當伴娘,日軍玩起兵法來。
沒轍,固守有固守的打法,陸北只能命令前沿部隊加強警戒。現在抗聯已經沒有底牌了,日軍付出沉痛的代價并非是沒有收獲的,他們摸清楚抗聯的底牌,一次不行就來第二次,周而復始總會成功的。
陸北就坐在指揮部內等待前沿的情報傳來,率部在塔河休整的第三支隊支隊長王貴也聞訊而來,日軍的任何一次細微動作都會引來抗聯的重視。
尚晚之時,張蘭生書記和呂三思結束大會后都趕來指揮所。
見人都差不多到齊,其實大家都對現有局勢看得很清楚,抗聯守不住上江根據地的,淪陷也只是時間關系。能夠堅持多久,大抵無法堅持秋天到來,總歸是差不了幾天。
近半年多時間,抗聯綻放出最璀璨的煙火,如果不是敵我兵力太過懸殊,抗聯發展根據地進行治理,形成一套有效行政班子的能力是有的。從三江根據地到莫力達瓦,再到上江地區,一步一步走來,鍛煉了抗聯在組建行政政府方面的組織能力。
抗聯并非是走州過府的流兵武裝,我們真的有組織基層治理的能力,甚至能將地區治理的很好。
時代給予抗聯不該有的一切,現在又到了他們選擇的時刻,決定抗聯的未來,也決定東北地區抗日武裝斗爭的未來,以及三千萬百姓的未來。
屋里有些沉默,見大家都不說話,張蘭生書記主動開口,他是上江地區最高負責人。
“都打起精神來,小陸你說幾句。”
“好。”
手里把玩著鉛筆,陸北用指甲在鉛筆上掐出劃痕:“我已經得到情報,關東軍正在組織特別軍事大演習,黑河地區派駐去年新編練的第五十七師團,是一支三聯隊編制師團。不出意外的話,將會和第十師團一起擔任進攻上江地區的主力。
這大半年的時間也證明了一件事,就是地委的指示下進入上江地區是正確的,我們在這里建立的工作部,建立了礦場,也給上江百姓帶來極大的損失。很遺憾的一件事,我們無法抵御日軍的進攻。
我們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行政治理體系,但很遺憾的也摧毀了大多數房屋、農田、村落,這筆賬應該記在日偽的頭上。”
“行了,別念喪腔話了。”
打斷發言,張蘭生書記說:“蘇德戰爭爆發,遠東軍邊疆委員會向我們抗聯下達指示,要求我們盡可能對日進行軍事牽制作戰。
地委執行委員會根據上江地委的匯報做出指示,上江地區易守難攻,也喪失了絕大部分主動出擊的能力,固步自封不是我們抗聯的風格,趁現在還有余力應當做出遠視性的舉措。所謂遠視性的舉措無非是兩點,第一積極備戰整軍,保衛上江根據地的果實;第二主動出擊,擴大游擊區的范圍,盡可能向平原地區移動,但這是很艱難的。
遠東軍方面已經做出承諾,之前與抗聯的合作條約仍然生效,一旦作戰不利時,抗聯各部隊可以渡過黑龍江進入蘇軍境內。”
這是很無奈的事情,無奈到無可奈何的境地。
光是當前所面對的日軍第四軍,其下轄第一師團、第十師團、第五十七師團,四個國境守備隊,一個獨立守備隊,兵力在十萬左右。就是無法匹敵的對手,更何況上江地區太過貧瘠,礦產雖多可連游擊作戰的基礎都達不到,一旦喪失主要根據地,連想打個據點或者找村莊的群眾討飯吃都找不到。
日軍只要將主要幾個村鎮占領,遷居較小的村落,長達半年之久的嚴寒天氣就能夠讓抗聯死無葬身之地。之前用以對付日軍的極端嚴寒天氣,在失去后勤供應后,也會成為日軍的殺敵手段。
抗聯是知道上江地區的冬天有多么殘酷,讓日軍連冬季作戰都放棄,大雪封山會讓人寸步難行,尤其是興安嶺山川河流密布的地區,這與之前在平原打游擊是兩種不同的境地。
陸北也說道:“就按照張蘭生書記說的處理。”
算是一個簡短的意向會議,也決定了抗聯的未來,即使再不舍,也必須放棄。長達十年的斗爭讓抗聯學會接受失敗,也學會一次又一次從頭再來。
隨即,陸北決定先派遣第三支隊翻越伊勒呼里山,返回黑嫩平原地區。
面對這樣明知是送死的決議,王貴很淡然的接受,從什么地方來就回什么地方去,翻越伊勒呼里山后,他們將要面對的是守在臥都河鎮的日軍第十騎兵聯隊。那是嫩江平原的口子,在平原與騎兵作戰,一旦遭遇是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日軍的騎兵可不是騎馬的騎兵,是配屬有裝甲戰車和坦克的騎兵,而第三支隊有的只是兩條腿。
“別這樣,不就是日軍騎兵,能追上老子再說吧。”王貴說的云淡風輕。
陸北繼續說道:“二支隊和警衛一團還沒有回來,預期決定是讓警衛一團返回烏蘭山密營,第二支隊在三支隊返回嫩江原后吸引第十騎兵聯隊注意力,趁機突圍出去。甘河地區有趙軍長率領的第一支隊,會策應你們的行動。
我五支隊會與新一師就地堅持,吸引日軍的注意力,在合適的機會時趁機突圍出去。”
說完。
陸北笑著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咱們大難臨頭也得各自飛了。”
他又在說很不好笑的惡趣味笑話,在大半年之前,陸北將各地散落的兄弟隊伍聚攏起來,現在又讓他們滾蛋。很無奈的說仗打不了,沒法帶大家伙活下去,他連未來咋養活自己都不知道。
“我陸北沒本事,發了筆小財請大家伙來吃一頓,現在曲終了,人也該散了。等啥時候我陸北發達了,還請大家伙能夠繼續賞臉,如果那位兄弟發財了,也別忘記提攜我,總歸是一個鍋里吃過飯的。”
“散了。”呂三思覺得這像是一場夢。
張蘭生書記木訥的點頭:“多謝諸位同志的努力,革命尚未成功,總有一天我們會成功的。”
王貴點點頭:“要散了。”
“曲終人散。”
陸北臉上掛著尷尬的苦笑,一場絢麗的煙火,在綻放長達大半年后徹底落下。
歌未竟,東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