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相稱？
應該叫什么？
賈霞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當然明白父親的意思。
這是要她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喊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聲“叔叔”！
賈霞今年都三十五了，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這讓她怎么叫得出口？
只見，她嘴唇哆嗦了幾下。
叔叔那個稱呼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很顯然，父親喝醉了。
而且父親對陸羽很重視。
賈慶春看著女兒這副扭捏的樣子，心里的火氣騰一下就冒了上來。
他本來就在陸羽那里碰了軟釘子。
正愁沒處發泄。
再加上此時此刻酒精上頭。
現在自己女兒還這么不懂事！
賈慶春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
“你這孩子怎么回事？”
賈慶春瞪著賈霞，聲音帶著酒后的沙啞和嚴厲，“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跟你陸叔叔在這說話，讓你叫人你沒聽見嗎，趕緊叫人！”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賈霞的臉。
賈霞被父親看得渾身一顫。
頭垂得更低了。
劉新民在一旁更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縮著脖子裝鵪鶉。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格桑市長微微皺眉。
覺得老賈這酒怕是喝多了。
有點過了。
鬧的這么難堪做什么！
吳牧羊教授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賈霞感覺所有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父親的眼神更是充滿了逼迫。
她知道，自己今天不叫這聲叔叔，回家絕對沒有好果子吃，在外落父親面子。
后果可太嚴重了。
賈霞深吸一口氣，像要上刑場一樣。
嘴唇艱難的張開了一條縫。
“陸叔……”
就在那個稱呼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
陸羽卻忽然抬起了手。
他的動作很隨意。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賈霞那聲卡在喉嚨里的叔叔，硬生生給堵了回去，沒喊出來。
她頓時松了一口氣。
感覺就像是從懸崖邊上被拉了回來。
心里對陸羽甚至生出了一絲感激。
看來，這位陸校長是個明白人。
不想讓她太難堪。
然而，陸羽接下來的話。
讓她剛放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陸羽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人畜無害。
他的目光輕飄飄的掃過賈霞。
最后落在賈慶春身上。
“賈院長，這個叔叔我可當不起。”
陸羽語氣平和，字字清晰。
“我年紀輕，輩分小，可不敢隨便搶別人的輩分。”
那個“搶”字，咬的格外重。
陸羽說著，目光再次轉向賈霞和劉新民，眼神里顯然帶著若有似無的深意。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眼神看似隨意，在賈霞眼里，倒是像針一樣，扎在自己的心上，難受至極。
賈霞的腿肚子當時就軟了。
劉新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順著鬢角滾下來。
只見，他倆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恐，不安，后悔。
完了！
陸羽這話分明是意有所指！
他肯定是知道了！
不是不計較。
是一直等著這個時候呢！
賈慶春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只是覺得陸羽這話有點怪，聽不太懂。
格桑市長卻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陸羽，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賈霞夫婦。
賈霞在陸羽那平靜，但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再也撐不住了。
尤其是沒想到陸羽身份連自己父親都看重，陪坐的還有市長！
“對……對不起，陸校長！”
賈霞帶著哭腔，聲音顫抖的厲害。
“是我做錯了！對不起！”
她這話沒頭沒腦，讓除了陸羽，吳教授等人之外的幾人都愣住了。
賈慶春一臉錯愕。
“啥？你做錯啥了？”
他看看女兒，又看看陸羽，完全摸不著頭腦，不就是讓你喊個人嗎？
賈慶春放下酒杯，“你這孩子胡說什么呢？”
格桑市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感覺這里面有事。
賈霞只是低著頭掉眼淚，不敢再說。
劉新民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賈慶春急了，一把拉住女兒的胳膊。
“錯什么了，你倒是說清楚啊！”他急赤白臉的追問。
“你到底干啥了，怎么就得罪陸校長了，到底是在胡說些什么？”
賈慶春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
格桑市長也放下了筷子，聲音嚴肅起來，“小賈，到底怎么回事？說清楚。”
在兩位長輩的逼視下。
賈霞終于扛不住了。
抽抽噎噎的，斷斷續續的開始說。
“就，就是前幾天……報紙上登的那件事……”
“那個牧民，其實最開始是送到漢城科大那個獸醫院救治的……”
賈慶春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格桑市長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在獸醫院治好后才轉移到我們市醫院里面……”
“我其實，我看他們就是個獸醫院，哪有給人看病的資格……”
“在報道的時候，也就沒有……”
賈霞的聲音越來越小，還在狡辯。
“我就想著這功勞，這報道上就沒提他們名字……”
“我不是故意，真不是故意的……”
賈霞反復強調著這句話。
試圖為自己開脫。
“胡鬧！”
格桑市長猛然一拍桌子。
震得碗碟嘩啦作響。
他氣得臉色鐵青。
沒想到問題出在這里！
怪不得陸羽對市醫院是這么個態度！
賈慶春更是如遭雷擊。
整個人都僵住了。
總算明白陸羽為什么不冷不熱了！
搞了半天，是自己女兒搶了人家獸醫院的榮譽，還登了報！
這臉丟到天上去了！
他還在這里跟人稱兄道弟。
讓人家叫叔叔？
想起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賈慶春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羞愧、憤怒、后怕……
種種情緒瞬間淹沒了他。
“你個混賬東西！”
賈慶春忽然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椅子都被他帶倒了，發出刺耳的響聲。
他氣得渾身發抖，眼睛通紅。
酒精和怒火一起燃燒。
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只見，賈慶春揚起巴掌，用盡了全身力氣，就朝著賈霞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帶著風聲，要是打實了。
肯定不輕。
賈霞嚇得閉上眼睛，根本不敢躲。
劉新民也嚇傻了。
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格桑市長想阻止都來不及。
就在那巴掌快要落到賈霞臉上瞬間。
一只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
穩穩的。
一把抓住了賈慶春即將落下的手腕。
那只手力量不小。
讓賈慶春的巴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出手的，正是陸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