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邦，這兒！”
江振邦剛打好餐，就看到秘書一科的侯宇和王倩在向他招手。
江振邦端著餐盤走過去坐下，桌上的王倩就忍不住好奇地湊過來問：“咋回事啊？市政府那邊開會，怎么讓你一個新來的去做記錄？這不是市府辦秘書科的活兒嘛？”
江振邦扒了口飯，余光掃過侯宇見他也豎起耳朵，故作茫然地說：“我也不知道啊，鵬哥讓我去，我就去了唄。”然后他轉(zhuǎn)頭四顧，“鵬哥人呢？中午沒來食堂吃飯。”
王倩隨口答道：“好像是跟書記出去了吧。”
江振邦心里有了猜測，孫國強大概率也和之前的劉學(xué)義一樣，看完報告坐不住，親自下去調(diào)研，進一步驗證報告中內(nèi)容的真實性了。
迅速吃完飯，江振邦準(zhǔn)備返回辦公室，在上樓的時候正好碰見李青松，便悄悄打聽了一下：“大哥，市長呢？”
“出差去了。”李青松低聲道：“剛開完會飯都沒吃，就拿著新報告走了…底片在我這，下班前記得找個時機來取。”
江振邦了然點頭，沒有細問劉學(xué)義是去哪出差了。
兩大巨頭無論去哪了，接下來是斗是和，要怎么斗，他這個小兵都得先做好自已手頭上的工作。
劉學(xué)義要的那份混合所有制改革方案，他才起了個頭。
次日，江振邦上班見到了張大鵬，便將昨天的會議記錄整理好交了過去。
張大鵬接過來看了兩眼，眼神略有意外：“不錯，結(jié)構(gòu)很清晰。你之前做過會議記錄？”
江振邦謙虛：“看過一些。”
張大鵬嗯了一聲：“正好書記在，我這就給他送過去。他有可能找你，你做好匯報準(zhǔn)備。”
“好的，鵬哥。”
江振邦回到座位，繼續(xù)伏案構(gòu)思他的改革方案，但腦海里推演起整個事情脈絡(luò)。
首先，是劉學(xué)義把小江連人帶報告的引薦給他，明確表示要把小江分到國資局之后，孫國強不顧劉學(xué)義與江振邦這個當(dāng)事人的意見，直接將其分到市委辦秘書科。
這就是孫國強作風(fēng)霸道的體現(xiàn)，無論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本質(zhì)都是對劉學(xué)義和江振邦的不尊重，不尊重小江很正常，不尊重劉市長就不對了。
雖然二人搭檔多年，但此舉還是讓劉學(xué)義有點不爽的，于是，在江振邦委婉的提醒下，選擇出招防衛(wèi)，直接開會布置政府工作，避免孫國強見獵心喜，進一步越權(quán)。
那么劉學(xué)義的正當(dāng)防衛(wèi)，是否會被孫國強視作挑釁？還是孫國強看到會議記錄后，意識到自已惹得劉學(xué)義不滿了，默契收手，從此各司其職？
或者是孫國強心里根本沒把這當(dāng)回事，看到會議記錄后會進一步干涉政府工作？
江振邦不確定，主要他對孫國強這個人的了解并不多，前世對方兩年后就調(diào)走了……對了，這或許就是對方把我調(diào)到秘書科，不想讓我去國資局做國企改革的原因之一！
因為孫國強知道自已不會在興寧干太長時間了，所以不想去碰國企改革這個棘手的工作，他選擇往后拖，選擇相信后人智慧。
但劉學(xué)義就是那個后人……哈哈！
孫國強走后，劉學(xué)義這個市長就是接任書記的第一人選，國企問題拖到他手里，就會從小鞭炮拖成了C4炸藥，所以劉學(xué)義不想拖，他想盡快解決！
“難怪！”
江振邦會心一笑，一直到午飯時間，孫國強那邊也沒傳來任何動靜。
這個反應(yīng)江振邦也不奇怪，雖然劉市長出差未歸，但昨天參會的其他副市長里也有市委常委，孫書記想了解會議情況，直接找他們談就是了，沒必要找自已這個小兵。
放下雜念，江振邦徹底沉浸在工作狀態(tài)里，一門心思地寫著國企改革方案。
如此過去兩天，周四晚上八點，江家座機突然來電。
“喂？啊，李主任…好！”
江大鷹接了電話，幾句話的功夫，立刻快步來到江振邦的房間，興沖沖道：“走走走，別寫了，市長找咱爺倆吃燒烤！”
“他出差回來了？”
“對，剛回來，咱們快走！”
江振邦不知道劉學(xué)義半夜突然找他們干嘛，但也迅速穿衣?lián)Q鞋，走出家門。
劉學(xué)義選的燒烤店就在附近，步行不過一公里。
爺倆一前一后走在九十年代興寧市的夏夜里，路燈昏黃，拉長了影子，沒走多遠，便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羊肉和自然的香味。
店叫“強子燒烤”，裝修還不錯，二樓包間里，劉學(xué)義和李青松已經(jīng)在了，陪坐的還有個年輕人，眼圈發(fā)黑，正耷拉著腦袋打瞌睡。桌上擺著毛豆、花生，三人的扎啤杯里泡沫正在消融。
“市長，李主任。”江大鷹熱情地打著招呼。
“來了，坐。”劉學(xué)義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打瞌睡的年輕人被驚醒，他是劉學(xué)義的聯(lián)絡(luò)員王曉明，也是這次出差的司機，連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精神頭明顯不濟。
“大鷹局長，振邦。”李青松笑著起身，把菜單遞了過去，“我們剛點了些肉串，你看看你們爺倆吃啥。”
江大鷹擺手推辭，再李青松的堅持下，才直接對服務(wù)員說：“孩子愛吃雞翅，來倆雞全翅，再來兩個翅中就行。”
劉學(xué)義今天精神頭很足，眉宇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興奮，坐在對面笑瞇瞇地問江振邦：“這兩天在做什么工作？”
“還在寫國企改革方案。”江振邦如實回答：“估計要下周一完稿。”
劉學(xué)義點了點頭：“寫完立刻交給青松，我要看。”
江振邦答應(yīng)下來，試探著問：“劉叔，看您這狀態(tài)，這次出差成果不小吧？”
“還可以。”
劉學(xué)義笑著抿了口啤酒，放下杯子：“想見的人都見到了，想達成的效果基本也都達成了。順利的話，市里以后在財政上或許會給咱們興寧多傾斜一些。”
江振邦鼓掌又欽佩：“那太好了，劉叔您真是有力度。”
李青松笑道：“所以嚴(yán)格來說，這頓飯是學(xué)義市長對你表功答謝。”
江振邦驚愕，連連搖頭：“我可不敢居功，我那篇小東西最多是拋磚引玉…大哥你這么說，我都不敢喝酒了。”
“有什么不敢呢，該喝還是得喝。”
劉學(xué)義呵呵笑地舉起酒杯，和江家爺倆碰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
“還有個事兒，得跟你說清楚。為了給興寧尋求更大的支持，你那份調(diào)研報告，我送到了省委政策研究室一個處長手上……他是我的老戰(zhàn)友，可能會在措辭上修改潤色一番后，刊登在省內(nèi)參上，但核心思想不會變。”
“……”
飯桌上陷入沉默，劉學(xué)義飲盡杯中啤酒，看向江振邦眼神意味深長：“就是不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好事兒還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