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學群越聊越興奮，一點都看不出是病人。喬巖困得眼皮子直打架，也得支棱起來陪他聊天。一直聊到凌晨三點，他總算扛不住了，喬巖起身打了個哈欠道：“醫(yī)生都說了，你勞累過度，比年輕小伙子都能熬，以后還是早睡早起，是不是晚上熬夜刷抖音？”
溫學群嘿嘿一笑，道：“這段時間顧不上，前陣子經(jīng)常一宿一宿地刷，不知不覺就天亮了，那東西比毒品還上癮。”
“是不是刷小姐姐跳舞？”
溫學群哈哈大笑，道：“偶爾也看看，誰不喜歡年輕的，哈哈。”
倆人已超出師生關(guān)系，喬巖也敢和他開玩笑，道：“果真越活越年輕，看看跳舞倒是愉悅身心，預防老年癡呆。您老的愛好止步于此，別下回見了開始玩王者榮耀，早點睡吧。”
喬巖把燈光調(diào)暗，躺在沙發(fā)上。溫學群睡著了，他卻毫無睡意，腦海里全是今晚發(fā)生的事情。面對突如其來的愛情，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反而特別平靜。不管怎么樣，沉寂了這么長時間，終于邁出了這一步。
喬巖從衣兜里掏出錢包打開，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著艾琳的照片，她的笑容依舊燦爛，陪伴他度過了四五個春秋。而今天，就要正式落下帷幕了。
喬巖伸手觸摸著艾琳的臉頰，不知不覺眼眶已經(jīng)濕潤。他默默地抽出來，反過來塞到錢包的最里層，最后親吻了下，放到了衣兜里。
透過窗戶看著漆黑的夜空，寂寥而蕭瑟。不知是幻覺還是夢境，眼前突然出現(xiàn)艾琳去世那天的情景，窗外飄起了雪花，一片一片安靜地落在枝丫上窗臺上，玻璃起了一層薄霧，若隱若現(xiàn)的白，悲泣似血的紅，一只不知名的鳥兒突然停靠，又猛地飛起，攪亂了時間的節(jié)奏。
無盡的夜終究在喧囂中遠去，唯有內(nèi)心的波瀾在黑夜中起伏。遠處閃爍著的，不知是燈火還是星辰，如粒粒塵埃消散在時光的刻度里，但深深地印在記憶的芬芳中。
喬巖醒來的時候，護士已經(jīng)在為溫學群檢查身體。看到身上蓋著被子，伸了個懶腰坐起來，揉了揉發(fā)脹的腦袋，起身走到跟前問道：“護士，怎么樣？”
護士看著監(jiān)護儀道：“心率什么的都正常，血壓也降下來了，挺好的。”
溫學群隨即問道：“那我是不是能出院了？”
喬巖道：“急什么，多觀察幾天，回去也是一個人，在這里還有護士小姐姐陪你聊天。”
護士噗嗤笑了起來，戴著口罩都能看到樂得不行。溫學群道：“我回去還有重要事呢，得趕緊把那篇策論完成。”
“以你的水平，不差這一兩天。行了，我去給你打飯。”
喬巖剛要出門，司機許強已經(jīng)打好飯上來了。看他的模樣問道：“昨晚又在車里睡的？”
許強笑了笑道：“沒有，習慣了，先吃飯吧。我來照顧溫教授，您先吃。”
說著，麻利地把打開盒飯，支起小桌板，細心地擺好準備喂飯。溫學群接過勺子道：“我自己來吧，又不是不能動。小伙子挺機靈的，跟著喬書記好好干。”
許強連忙點頭道：“我一定好好干！”
喬巖吃過飯洗漱了下，從衛(wèi)生間出來，突然涌進來一大堆人，走在前面的是南大黨委副書記趙政仰，副校長任長遠，南醫(yī)大附屬一院院長田曉君親自陪同。
趙政仰上前一把握住溫學群的手，激動地道：“溫老，我們來晚了，今天早上才知道，這不趕緊過來探望。國輔書記在京城開會，專門打電話叮囑我，一定要照顧好你。”
溫學群看著黑壓壓的一片人，道：“一點小毛病，用不著這么興師動眾的，一時半會死不了。”
趙政仰見他心態(tài)如此好，笑著道：“您老可是國寶級人物，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都沒法交代。國輔書記說了，不管同不同意，必須得給你請個保姆，費用學校承擔。這事就這么定了，別推辭。”
“哎呀，真不用，我一個人習慣了，有外人不方便……”
正說著，趙政仰看到了喬巖，主動走過來伸出手道：“喬巖書記，多虧了你啊，我代表校黨委感謝你。這是我們的工作疏忽，今后一定要整改完善。溫老能有你這樣的學生，我們感到很欣慰。”
喬巖道：“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南大的校訓里就有‘知恩’二字，不管作為學生還是老師，我始終謹記著。溫教授待我如初，綿薄之力，不足掛齒。”
趙政仰回頭道：“你們聽聽，南大每年培養(yǎng)多少學生，又有幾個能記得住校訓，更別說知行合一了。喬巖書記雖不是我校的杰出校友，但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南大人的風骨和德行。”
“怎么就不算杰出了，你們對杰出的定義是什么，在我心里，喬巖就是最杰出最優(yōu)秀的學生。”
溫學群梗著脖子爭論，趙政仰聽后哈哈大笑起來，道：“對不起啊，我說錯了，您別生氣，哈哈。”
就在這時，谷靜發(fā)來了信息，說她們準備出門前往機場。喬巖正好借機離開，叫上司機匆忙下樓，往機場趕去。
正準備上高架，喬巖看到路邊有一家花店，緊急喊停拐到路邊，下車進店問道：“老板，送給朋友，送什么花合適？”
“女朋友？”
“嗯。”
“當然是玫瑰了，再搭配點薔薇花，郁金香和向日葵，你女朋友肯定開心。”
“哦，那就趕緊弄吧，著急去機場。”
店老板三下五除二弄好，又問道：“賀卡寫什么？”
“什么賀卡？”
老板看著他疑惑地道：“難道不想對你女朋友說點什么？”
喬巖恍然明白，道：“哦，這個啊。呃……那就寫高山仰止，卓爾不‘梵’，向陽奔赴，永遠熱愛。”
抱著花走出花店，天空居然飄起了雪花，片片落到花瓣上，似乎一切都是上天刻意安排。他緩緩伸出了手，感知暖冬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