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命人取來遼東輿圖,攤在桌上,招手讓范文程上前,范文程仔細查看一番之后,將目光定在一個地方。
“皇上,臣以為,義州城,是個絕好的地方!”
皇太極視線看向義州,心中默默盤算,不用范文程繼續解釋,他嘴角就含了笑意。
“果真是個好地方,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皇上,糧草怎么辦?”多鐸上前一步,開口道:“若要圍城,后方糧草可不能斷,如今就算加上我大清全部糧草,也只夠三個月之用!”
“凡事都要有取舍,”范文程轉身看了一眼多鐸,“可先加征稅糧,渡過半年之后,錦州城外屯田,自然可由我們去拿!”
“以戰養戰?”車克明白了范文程的意思,不禁點頭道:“是個好辦法!”
“一個月,”皇太極突然開口道:“一個月內務必拿下義州,修筑城池,屯田屯糧,濟爾哈朗、多鐸,你二人帶兵前去攻城,范文程,加征稅糧由你負責,一個月后,朕要站在義州城頭!”
“遵旨!”范文程忙回道。
濟爾哈朗和多鐸對視一眼,雖然不情愿,但皇帝下了旨,他們也只好聽命。
“皇上,還有一事!”和碩禮親王代善上前一步,“皮島守將傳來消息,朝鮮駐軍換防。”
“換防?為何換防?”皇太極問道。
“皮島上朝鮮駐軍將領稟報李倧,說他們在皮島一駐就是三年,申請換防,他們好回去看一眼家人!”代善回道:“朝鮮國主李倧也有國書到此,稟明了此事!”
代善說完,將李倧的國書雙手奉上,皇太極翻開快速掃完,里面的確說了邊防將士有怨言,不僅皮島駐軍換防,朝鮮所有邊防都一起換了,并且立下規定,此后每三年換一次。
“換就換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皇太極合上國書放在一邊,又道:“說到李倧,朕倒是想到一件事,我大清既然要攻打明國,朝鮮作為兄弟之國,該守望相助才是,怎能袖手?代善,替朕回一封國書,將此事告知李倧,朕要的也不多,三個月的糧草,讓他們盡快送來!”
“是,”代善躬身,又道:“既然讓李倧出糧草,何不再出些人呢?”
代善曾為四大貝勒之首,智勇過人、能征善戰,跟隨努爾哈赤東征西討,軍功赫赫,位列一人之上、萬人之下,要不是他和繼母大妃關系曖昧,惹怒了努爾哈赤,說不定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就是他了。
他的這個提議,不得不說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點了頭,朝鮮敗于大清之手,豈不是應該唯大清馬首是瞻?
如今大清攻伐明國,朝鮮出錢出糧出人,再是應當不過!
“好,你便在國書中加上一條,寧錦線就不要他們操心了,”皇太極將目光重新移到輿圖上,繼而說道:“水師,讓他們出水師,給朕進攻登萊,如此,定能分散遼東軍的注意力!”
“是,臣遵旨!”
“范文程,你留一下,其他人都散了吧!”對于接下來的一戰,皇太極還有些細節要同范文程商量,可這話一出,跟著皇太極出征多次的貝勒親王們就不滿了。
幾人出了宮門,阿濟格“啐”了一口,滿臉怒意道:“狗奴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敢爬到主子頭上去!多鐸,他可是你鑲白旗下的,你能忍?”
范文程投了建奴之后,被皇太極安排進了多鐸的鑲白旗下,鑲白旗的旗主是多鐸,也就是說,多鐸是范文程的主子,范文程不過就是一個奴才。
可在朝堂上,范文程和多鐸同時提出建議,皇太極卻是采納了范文程的,這多少讓多鐸失了面子。
如今,面對即將到來的戰事,皇太極竟然留了范文程在宮中商議,他們這一群武將反而是受了冷落,這更是讓他們自詡身份高貴的貝勒王爺怒火中燒。
不過其中,倒還有頭腦清醒之人,多爾袞看了他們一眼,勸慰道:“別惹事,皇上說什么就是什么,趕緊都回府去!”
“多爾袞,自你從濟南回來,整個人就跟變了一樣,事情過去這么久了,你還擔心什么?皇上不過降了封號,罰了牛錄,其他該有的,不還是有么!”
“是啊二哥,”多鐸也說道:“如今漢臣都欺負到咱們兄弟頭上了,反正我是忍不了!”
阿濟格作為長兄,卻是嗜勇好斗,也聽不進別人意見,多鐸又是受了委屈的人,多爾袞知道他的勸說完全沒有用,只好嘆了一聲,說道:“反正你們自己掂量,可別鬧出大亂子來!”
“我們有數!”多鐸忙保證。
多爾袞沒再多留,轉身上馬回來自己府邸,濟爾哈朗看著多爾袞的背影,拍了拍多鐸的肩膀道:“你這二哥倒是好氣性!”
“哼,我看呀,他就是在濟南被嚇破了膽!”阿濟格沒好氣道,轉頭問多鐸,“說,你想怎么樣?”
濟爾哈朗沒準備摻和他們這件事,推脫說府中有事,離開了宮門口,留下多鐸和阿濟格兄弟二人湊著頭竊竊私語。
就在這日下晌,當范文程從宮里出來,返回自己府中時,卻見府中一片混亂,奴婢仆從哭的哭,跪的跪,亂作一團。
“發生什么事了?”范文程忙問道。
“老爺,夫人...夫人...”一個仆從跪在范文程腳下,左顧右盼,好似誰能來幫他似的,可所有人逃避著他的目光,不敢抬頭。
“夫人怎么了?”范文程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抬腳朝內院走去。
“夫人被人擄走了!”那仆從連滾帶爬上前,終于將后半截話說了出來。
范文程頓時僵立當場,頭上猶如晴天霹靂,打得他眼冒金星,回不過神來。
“誰有這么大膽子,膽敢擄本官夫人?”
范文程如今內院大學士,世職亦為二等甲喇章京,六部中許多漢臣都經過他的推舉,如今已是漢臣首領般的存在。
到底是誰,居然進入他的內院,擄走他的夫人?
“是...多羅貝勒...”
“什么?”范文程總算知道誰有這么大的膽子了,是他的旗主多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