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是雪化了不少,要不然啊,這馬也是不好走的,得用雪橇拉著才行呢!”赫哲部向導一邊領路,一邊朝方正化同張佳玉幾個說著。
他也只同這二人說話,一來,這倆明國人看著親善,又是細皮嫩肉的,一看便是沒吃過什么苦,說不定就是他們常說的那種讀書人。
這種人可最好忽悠了,你說什么他們就信什么。
可看另外一個叫什么夏云的,雖長得也俊,但一開口就是冷冰冰的,從昨夜到今日,攏共也就說了三五句話,還都是吩咐人的,一看就是不好相與。
且他那打量人的眼神,就像山里頭那鷹一般,好似就能看到人心里頭去,自己可不敢同他多說話,萬一露餡了可就壞了大事。
還有阿徒罕,自己也不想同他多說,都是女真人,誰知道自己說的那句話就讓他起了疑。
“再往前走半日,就能到營地了,再走兩日,就能到雅次庫克,見到羅剎人了!”向導看了看,指著前方道:“走了大半日,去那里歇歇腳。”
“好,歇歇!”夏云點了頭,諸人便都下了馬歇息片刻,也吃些東西喝些水補充些體力,才好繼續在這刺骨的風力頭趕路。
“看見那山坳沒有,那里有條近道,能省半天的路,咱們可要走那兒?”向導指著不遠處問道。
方正化同夏云對了個眼神,遂即朝向導說道:“既然讓你來帶路,自然是聽你的,怎么輕省怎么來。”
夏云起身朝林子里去了,向導眼睛一瞇,遂即輕聲朝方正化道:“夏大人是不是不愿意啊?要不還是算了?”
“他就這脾氣,不用管他,約莫是去林子里走走看看,他閑不住。”
向導一聽臉上頓時笑了起來,“你們南邊的人很少瞧見咱們這兒的風光,是得好好看看。”
夏云走進林中,遠離了諸人視線后朝旁邊揮了揮手,錦衣衛朱濟鴻從樹上落下,拱手道:“大道上沒有異樣,前頭有個山坳,百來個人拿著火銃埋伏著。”
夏云捻著腰上冰涼的玉佩,唇邊浮現一抹冷笑,“敢同爺爺我耍心眼,當真是嫌命長!”
說罷,他轉頭又問:“百來個都是羅剎鬼?”
“不是,看著是女真人!”朱濟鴻道。
“一個羅剎鬼也沒有?”夏云不由驚訝。
“屬下帶兄弟們都探查自己了,沒有瞧見羅剎鬼的蹤跡。”
“哼,看樣子羅剎鬼是要借刀殺人啊!打得好主意!”
“指揮,可要命弟兄們先去端了他他們?”朱濟鴻問道。
夏云轉身朝林子外看了一眼,低聲道:“不用,咱們就走這條近道,咱們...將計就計...”
隊伍緩緩前行,林間的寂靜令人不安。
張佳玉看著兩旁高聳的山,嘀咕道:“咱們當真不是繞遠道,怎么看著方向不對頭呢?”
阿徒罕眉頭緊鎖,時刻警惕著走在前頭的赫哲向導,聽到張佳玉的話,打馬上前幾步,“方向是沒錯的,就是這地方,太安靜了。”
張佳玉聽出了些什么,轉頭看向夏云和方正化,卻見他們二人神情自在,見他看過去的眼神,還沖著他安撫得笑了笑。
“沒事,有他們在呢!”張佳玉的心一瞬間就定了下來,而他不知道的事,后頭跟著的三十多個錦衣衛已經散去了十幾個,連帶著神機營的十來個精銳,都已經不在隊伍中。
只是他們人多,少了三五十個的,壓根看不出來。
赫哲向導走在最前,心跳越來越快,他此刻不敢回頭,生怕自己的眼神或者神情泄露了什么。
快了,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再走半里,就是埋伏的地方,快到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為了取得明國人的信任,他只敢帶著這么一柄短刀,一旦動手,他要用這把短刀,割開身后那個書生的喉嚨。
可不知是自己太過緊張還是怎么回事,他總覺得背后有一雙眼睛始終盯著自己,就像針刺一般。
小半個時辰后,向導催馬催得越來越快,幾乎要按捺不住興奮。
再走百步...五十步...對...就是這里...
他猛地勒馬停下,剛要吹響口哨,不料前頭突然闖出來一隊人馬,為首那人朝著向導舉弓就射。
“勾結羅剎鬼的惡賊,去死!”
向導頭腦一瞬間就懵了,別說他,在場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看這群人穿的也是女真人的服飾,怎么他們自己先打起來了?
“怎么回事?”夏云朝身后問道。
朱兆憲也是奇怪,回道:“我沒有收到前方有人的消息,只說兩旁有埋伏,眼下如何做?可要動手?”
夏云握著馬韁,見向導躲過箭矢后從馬上滾了下去,大叫著道:“他們是投靠羅剎國的叛徒,來劫道的,大人,快殺了他們啊!”
“我是赫哲部烏爾格,此人是費雅喀部的人,他們才是投靠了羅剎鬼的人,諸位不要相信他,他們在此地設了埋伏!”烏爾格騎在馬上,朝夏云幾人大聲解釋道。
他們前來相助,可卻被這不要臉的頂替了身份,要真有個好歹,他們渾身長嘴也說不清啊!
好在趕上了,可不能再叫這些明國人讓費雅喀部的蒙騙了去啊!
埋伏在山上的費雅喀部諸人見又多了幾十號人,也不知道該打還是不該打。
眼下最好的情況是,利用明國人將赫哲部的都殺了,然后他們再出去殺了明國人,可明國人,為什么不動手啊!
“大人,快動手啊!”向導已經扒在方正化的馬旁,用最真誠的神情朝他懇求道。
“既然你如此誠心,那本官便如了你的意吧!”方正化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向導臉上剛綻放出一絲笑意,眼睛卻倏地睜大,他抬手摸了摸脖頸處,拿到眼前卻見滿手的血。
“為—”剛要開口問個清楚,口中噴涌出鮮血,他伸手要抓方正化的袍子,斜刺里一把刀伸出將他拍了下去。
夏云看了眼地上還在抽搐的向導,冷笑道:“便宜你了,要是我,定要讓你親眼看著你們的計謀是如何失敗,才叫你上路的好!”
說罷,他抬手喝道:“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