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飛舟撕裂長空，黑石城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輪廓，終于重現(xiàn)于地平線的盡頭。
曾經(jīng)高聳的城墻已是斷壁殘垣，巨大的豁口是戰(zhàn)爭留下的猙獰傷疤，焦黑的巨石與斷裂的陣基散落一地，無聲訴說著不久前血戰(zhàn)的殘酷。
城內(nèi)，滿目瘡痍。
無數(shù)建筑淪為廢墟，地面布滿法術(shù)轟擊留下的幽深坑洞，一些坑洞里還積著暗紅的血水。
空氣中，血腥、焦土與尸體腐敗的氣味混雜在一起，揮之不去，令人作嘔。陰尸宗的弟子們神情麻木，在廢墟中穿梭，有的在搬運同門的尸體，有的在修補殘破的陣法，壓抑的哭泣聲與指揮的呵斥聲交織，讓整座城都籠罩在一片沉重的死寂之中。
“戰(zhàn)爭……真的殘酷！”
林淵站在舟頭，心中低語。這便是修仙界的真實面目，弱肉強食，殘酷無情。
古錚望著這一切，鳳眸中掠過刻骨的痛色與恨意，她沒有停留，直接操控飛舟，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朝著城池中心那座唯一還算完好的黑色大殿飛去。
大殿內(nèi)，玄陰老祖身穿玄色長袍，他看起來比之前更為蒼老，滿臉的皺紋如刀刻斧鑿，一頭灰白長發(fā)隨意披散，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暮氣。
林淵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
玄陰老祖的氣息極不穩(wěn)定，宛如風(fēng)中殘燭，明明是元嬰修士，卻給人一種隨時都會熄滅的錯覺，兩頰更透著一股病態(tài)的潮紅，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內(nèi)傷。
蘇媚娘侍立一旁，那張平日里顛倒眾生的臉上，此刻斂去了所有媚態(tài)，只剩凝重與深深的憂慮。
“爺爺！”
飛舟剛一落地，古錚便化作流光沖入殿中。
“咳咳……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玄陰老祖看見孫女安然無恙，渾濁的老眼中流露出強烈的慰藉，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引發(fā)一陣劇烈的咳嗽，被古錚連忙按住。
“爺爺……你的傷……”古錚看著他衰敗的模樣，聲音帶上了哭腔。
玄陰老祖擺了擺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壽元本就無多，此番又被司徒縹緲那婆娘拼著兩敗俱傷，重創(chuàng)了元嬰，怕是……撐不過二十年了。”
此言一出，大殿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連蘇媚娘的嬌軀都微微一顫。
“在我坐化之前，傾盡宗門所有，不惜一切代價，助錚兒踏入元嬰，接管宗門。”玄陰老祖的目光落在古錚身上，滿是不舍與不甘的決然。
他顫抖著手掌，一翻，一枚古樸的玉簡出現(xiàn)在掌心。
“這是我早年偶然得到的一張上古丹方，名為‘破嬰歸元丹’。”
“此丹，能助結(jié)丹圓滿修士，強行凝聚元嬰，破而后立。只是……煉制此丹的條件，太過苛刻。”
他的聲音愈發(fā)低沉，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不僅需要數(shù)種珍貴的天材地寶，光是主材所需的靈石，就需要足足三百萬！最關(guān)鍵的是，此丹極難煉制，非三品以上的丹道宗師，絕無可能成功。”
“等過些時日，我便帶你去藥王谷，找老藥王幫忙煉制此丹！”整個東域，三品丹師，只有一位，就是這藥王谷的老藥王。
不過請這位出手，代價極大。
說著他嘆息一聲，看向林淵，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帶著最后一絲渺茫的期盼：“你之前能煉制養(yǎng)魂丹，丹道造詣已近四品，要是你能晉升三品丹師……”
陰尸宗的丹堂主便是一位四品丹師，可他年事已高，此生已無望三品。
要是林淵能晉升三品，那么陰尸宗必將沖天而起。
林淵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玄陰老祖壽元將盡是事實，他一死，陰尸宗必將分崩離析，自己也會跟著倒大霉。反之，若古錚能踏入元嬰，對自己而言，好處無可估量。一個元嬰初期的道侶，一次就能提供一千點屬性值，那是什么概念？
至于現(xiàn)在暴露丹師水平……玄陰老怪已是風(fēng)中殘燭，他需要的是一個救世主，而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煉丹工具。
他只會把自己當(dāng)祖宗一樣供起來，絕不會動任何歪心思。
這筆買賣，穩(wěn)賺不賠！
想通了所有關(guān)節(jié)，林淵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
“晚輩接下來說的話，事關(guān)重大，希望兩位前輩能為我保密。”他的目光掃過玄陰老祖和蘇媚娘。
“你盡管說！媚娘并非外人，今日之言，絕不外傳半句！”玄陰老祖立刻道，聲音急切。
林淵點了點頭，不再賣關(guān)子，平靜地投下一顆足以震動整個宗門的驚雷。
“晚輩前些時日，僥幸丹道已入三品。”他頓了頓，迎著眾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此丹，晚輩能煉！”
話音落下，大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轟！”
玄陰老祖那行將就木的身體里，竟爆發(fā)出一股驚天動地的氣勢，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由于太過激動，身形一個踉蹌，被古錚眼疾手快地扶住。
“果真？！”
他死死盯著林淵，渾濁的老眼中爆發(fā)出駭人的精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那眼神灼熱得幾乎要將林淵融化。
一旁的蘇媚娘，更是嬌軀劇震，徹底失態(tài)。
她卡在結(jié)丹后期，已經(jīng)足足五百年！
五百年的絕望，五百年的苦苦掙扎，她本以為此生都將止步于此，在壽元耗盡后化為一抔黃土。
可現(xiàn)在，希望，就這么毫無征兆地砸在了她的面前！她能感覺到，自己因為過度激動，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水汽。
相較于兩人的失態(tài)，古錚在短暫的震驚后，一雙鳳眸中剩下的，便是滿滿的驕傲與得意。
她看著林淵，那眼神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看，這就是我選的男人。
“千真萬確。”林淵迎著玄陰老祖灼熱的目光，淡然點頭，盡顯高人風(fēng)范。
“好好好！天不亡我陰尸宗！天不亡我啊！”
玄陰老祖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癲狂與無盡的喜悅，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
“材料老夫早已備齊，你……你何時可以開爐？”他已無法保持元嬰老祖的沉穩(wěn)，仿佛已經(jīng)看到，在林淵的幫助下，陰尸宗不止多出一位元嬰，甚至可能是兩位……三位！到那時，什么縹緲仙宗，什么血河靈礦，都將是他陰尸宗的囊中之物！
“晚輩近日確有些疲累，心神損耗過巨，需修養(yǎng)幾日，方可開爐。”林淵一臉虛弱，之前的一百次，的確還沒恢復(fù)過來。
“對對對！看我這老糊涂！”玄陰老祖一拍腦門，對林淵的稱呼都變了，“媚娘，立刻給林小友安排住處……不，直接將老夫隔壁的院子收拾出來給他！那里靈氣最是充裕！錚兒你也住得近些，萬一縹緲仙宗來襲，我們也能第一時間支援！”
一個三品丹師，無論修為如何，在修仙界都足以和元嬰老怪平輩論交，一聲“小友”毫不為過。
“是！”
蘇媚娘恭敬地應(yīng)下，看向林淵的目光里，已經(jīng)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熾熱與……討好。
隨后蘇媚娘在前方引路，身姿搖曳，那股曾渾然天成的媚骨風(fēng)情，被一種刻意壓制的恭敬取代。
她走在前面，卻始終落后半個身位，確保身后的林淵能走在最中間。
這無聲的討好，讓林淵心中暗爽。
三品丹師的身份，竟有如此分量？
連結(jié)丹后期的蘇媚娘，都得這般小心翼翼，生怕有半點怠慢。
古錚跟在林淵身側(cè)，冷峭的俏臉上是難以掩飾的驕傲與得意，她伸手挽住林淵的臂彎，動作親昵自然，仿佛在向所有人宣示著主權(q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