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紅旗的豁達(dá)心態(tài)，讓喬巖心情舒暢了不少。父親端著菜上來了，他趕忙拉著坐下，自來熟的性格，再加上當(dāng)過兵的經(jīng)歷，倆人很快把喬巖撇在一邊，聊得不亦樂乎，喝得天昏地暗。
三人喝了兩瓶半，喬巖見父親喝的有點多，況且時間差不多了，及時結(jié)束，攔了輛出租車將渠紅旗送走，幫著父親收拾東西拖完地，關(guān)上門結(jié)伴回家。
進了小區(qū)，路過花園時，喬建軍一把將喬巖拉住，指了指長椅道：“咱倆坐著聊會兒。”
喬建軍點燃煙，長吐一口氣道：“好久沒和你聊了，早就想和你面對面交流，可你工作忙，每次匆忙回來匆忙離去。小巖，爸和你媽走到今天，我們很自豪，也很驕傲。你和小菲都爭氣，沒讓我們怎么操心，都闖出了各地的天地。”
“小菲嫁人了，也有孩子了，自然不必多操心。但是你，你媽可一直放心不下啊。咱倆都是男人，要理解女人的心情，尤其像你媽，比較傳統(tǒng)保守，循規(guī)蹈矩，覺得什么年齡就該干什么事。我倒無所謂，你的路你自己選擇，走好走壞那是你的事。只要不跑偏，我們不會干涉你。”
“但是，你的婚姻大事卻始終壓在我們心頭。轉(zhuǎn)眼又過年，你就三十四了吧，在老家都三十五了，不小了。艾琳確實是個好姑娘，我和你媽包括佳佳都喜歡，可又怎么樣，人畢竟不在了，總不能一直走不出來吧。”
“你仁義厚道重感情，我們都看在眼里。可是，你不能不考慮我和你媽的感受啊。前段時間，我們戰(zhàn)友聚會，有幾個都抱上孫子了，而你……我的意思，不管怎么樣，明年你必須先解決個人大事。趁著我們還年輕能幫你帶孩子，再過幾年真的不行了。佳佳很乖巧可愛，可終究不是咱家的人啊。”
多少年了，這是父親第一次和他談?wù)摶橐觥處r不想讓他們太過操心，直截了當(dāng)?shù)溃骸鞍郑掖饝?yīng)你。”
喬建軍臉上露出笑容，撫摸著臉頰帶著醉意道：“兒啊，爸一輩子沒什么自豪的，唯獨你，就是我自豪的資本。你心術(shù)正，重感情，性格犟，這點很像我，當(dāng)年若不是為了你媽，我肯定留在京城了，混得肯定比現(xiàn)在強，后悔嗎，一點都不后悔。人哪，怎么過都是一輩子，但要過得值，活得好，明白嗎？”
喬巖重重點頭道：“爸，我記住了，咱們上去吧，外面冷。”
喬建軍搖搖晃晃站起來，喬巖掙扎了許久，停止腳步道：“爸，有件事我得和你說，蔡小虎……也就是佳佳的親生父親，怕是不行了。”
喬建軍一愣，盯著半天道：“生病了？”
“嗯，癌癥。”
喬建軍酒醒一半，沉默片刻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帶佳佳過去看看吧，父子連心，他肯定最不放下的就是佳佳。”
喬巖順勢把佳佳的身世說出來，喬建軍錯愕，吃驚地道：“什么，佳佳不是他親生女兒？”
喬巖將親子鑒定意見書拿出來，道：“這份意見書的真?zhèn)挝也桓掖_定，也不知道蔡小虎到現(xiàn)在才說這些又是何目的，我的建議咱們假裝不知道，還得讓佳佳去認(rèn)這個父親。明天放學(xué)后，我想帶佳佳去醫(yī)院。”
喬建軍不假思索道：“行，這事你做主吧，我沒意見。你媽知道不？”
“我沒和她說，也不打算說，過后瞅個合適時機再交流吧，我怕她憋不住和佳佳說了，有些事就不要讓她知道了。”
喬建軍贊同，道：“行，你看著辦吧。”
回到家，母親已經(jīng)在沙發(fā)上躺著睡著，見倆人回來了，看了看表起身道：“你倆怎么走到一塊了，還喝酒了？真是的，血壓那么高還喝這么多。”
喬巖趕忙說和道：“媽，別怪我爸，我倆高興就喝了點。”
杜愛霞眨著眼睛道：“有啥高興的事，至于喝成這樣嘛，趕緊睡吧。”
倆人進了臥室，喬巖洗漱后悄悄推開佳佳的房門，見她已熟睡，輕輕關(guān)上來到次臥。躺下沒多會兒，佳佳居然抱著枕頭過來了，鉆進被子里開心地道：“爸爸，我都多久沒和你睡了。”
喬巖摸了摸頭道：“都多大了，還和我睡，也不害羞，趕緊回去睡，明天還上學(xué)呢。”
佳佳才不管，依偎在懷里環(huán)摟著脖子道：“我不，今晚就要和你睡。”
喬巖沒辦法，只好往里挪了挪道：“就今晚，以后可不許了，你都是大姑娘了。”
佳佳對喬巖無比依戀，哪怕是走多久，見了面格外親熱，仿佛倆人上輩子結(jié)緣似的。她撫摸著下巴道：“爸爸，你的胡須長了，怪扎人的，男人為什么長胡子啊。”
“呃……生理結(jié)構(gòu)，等到了初中你們就學(xué)生物，到時候自然會明白的。”
佳佳突然沉默了，還以為她睡著了，誰知來了句：“爸爸，我想艾琳阿姨了。”
這些年，王雅姜甜白雪艾琳都來過家里，佳佳唯獨掛念著艾琳，足以可見她有自己的判斷力。喬巖半天道：“睡吧，或許你夢里可以見到她。”
佳佳不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低聲抽泣起來。喬巖打開燈，撫摸著頭道：“怎么了？”
佳佳用被子蒙住頭道：“沒怎么。”
喬巖關(guān)上燈，內(nèi)心翻江倒海。又過了一會兒，佳佳探出頭道：“爸爸，你將來會不要我嗎？”
佳佳從小心思縝密，而且比較早熟，一丁點大就會察言觀色，甜言蜜語討好別人。她知道不屬于這個家，說不定那一天就回到親生父親那里。
關(guān)于這個問題，不知問了多少遍。喬巖看著她道：“這里就是你的家，永遠(yuǎn)的家，只要你愿意，誰都不會趕你走，我和爺爺奶奶都愛你。”
每次聽到這話，佳佳心里十分踏實。仰起來在臉頰上親吻了下道：“謝謝爸爸，早點睡覺。”
佳佳睡著了，喬巖卻失眠了。想起今天發(fā)生的種種，跌宕起伏，無比凌亂。成年人的世界，那有容易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