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云清市注定無眠。
懷南縣烈火連天，脊田縣狼煙四起，雄關縣夾在中間左右出擊。朱志新調了幾十臺挖機進山連夜打隔離帶，趙廣新則帶著大部隊上山滅火，喬巖坐在辦公室里不停地抽煙，能不能守住陣地，他比誰都著急。
凌晨兩點，外面的氣溫低至零下，出奇寒冷。辦公室也暖和不到哪里去，走風漏氣不說，關鍵房子不保溫。杜曉偉已經(jīng)在山下給喬巖找了住處，勸說了好幾次讓去休息。他哪能睡得著，別人在前線舍命滅火，他卻悠哉睡覺，事后不罵死才怪。
不管怎么樣，他必須堅守。只要往這里一坐，就是給將士信心。他若一走，必然渙散。
凌晨五點半，山上傳來了好消息，明火全部撲滅，正在對可疑易燃點進行處置。水是一壺一壺靠人力提上去的，上千人接力把著過的地方全部澆了個透。防止死灰復燃，趙廣新讓把周邊全部澆水，一直到上午九點，救火隊伍才從山上下來。
朱志新那邊也有最新消息，經(jīng)過一夜的奮戰(zhàn)，已經(jīng)挖出寬兩百米的隔離帶，幾乎推平了整座山頭。
喬巖早早地來到龍鳳溝口，看到救火隊伍滿臉黢黑，拖著疲倦的身子下來時，心疼不已。他上前一一握手，代表縣委縣政府表示感謝。縣委書記如此做，眾人備受鼓舞，一夜的疲憊瞬間消失。
趙廣新是最后下來的，見到他時身上全是黑的，衣服上還掛扯了好幾個洞。鞋子就更不能看了，腳趾都露出來了。即便如此，咧嘴露出大白牙道：“書記，圓滿完成任務。”
喬巖不知該說些什么，抿著嘴唇給了一個擁抱，重重地在后背上拍了拍道：“辛苦了。”
趙廣新道：“不辛苦，應該的。山上留了一支百人隊伍值守，分四班輪流守候，明天這個時候再沒有煙點，救火工作才算徹底結束。”
“好，我讓后勤連夜熬了羊湯，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完了洗漱一下?lián)Q身衣服。”
趙廣新顧不得想這些，心焦地問道：“南莊鎮(zhèn)那邊怎么樣了？”
喬巖道：“我沒過去，朱縣長在那邊盯著呢，反饋回來的消息脊田縣的火還沒撲滅，但我們的隔離帶已經(jīng)弄好。志新說，只要火一過來，他立馬安排人點火，先燒過去，最大限度保護我們的森林安全。”
趙廣新松了口氣笑著道：“朱縣長在救火方面也是經(jīng)驗豐富的專家啊，您就放心吧，問題不大。”
喬巖來了這么長時間，縣領導班子這是第一次齊心協(xié)力協(xié)同作戰(zhàn)，有兩個實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的縣長為他把住一東一西門戶，甭提有多省心。不光他倆，其他縣領導同樣給力，都積極沖在一線，忙前忙后奔波。
遇到大事的時候，所有人都能放下成見，目標一致團結一心攻堅克難。
上午十時，停了一晚上的風再次刮了起來。經(jīng)過檢驗，龍鳳山上沒有再冒煙，更沒見到明火。反觀懷南縣，本來已經(jīng)熄滅的地方再次燃燒。
趙廣新說，火一旦成勢，很難撲滅的。人壓根不敢靠近，突然噴出來的火焰能瞬間吞噬。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等，等晚上風停了抓緊時間撲滅。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辦法。靠直升機滅火彈等高科技壓根不起作用，畢竟火是跟著風走的，誰知道下一次會躥到哪里。
喬巖剛回到辦公室，杜曉偉神色慌張湊過來小聲道：“書記，懷南縣那邊死人了。”
喬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什么時候的事，幾個？”
“就剛剛不久，具體幾個不知道。聽說是一個隊的人在山溝里救火，一股風刮過，攜帶火苗躥到另一座山上……”
趙廣新聽后，嘆了口氣道：“如果描述為真，估計一個隊的人都存活不了，這是爆燃現(xiàn)象。”
見旁人存疑，趙廣新又解釋道：“火突然過溝，最為危險。山溝里氧氣充足，火勢一過來立馬燃燒殆盡，極高的溫度達到一氧化碳的燃點，就會發(fā)生空爆。但凡在溝里的，一個都逃不過，會瞬間缺氧窒息，爆燃的時候，直接就被火包圍了。不等反應過來，估計就燒焦了。”
喬巖聽著心驚肉跳，立馬對杜曉偉道：“給我撥通李德斌的電話。”
接通后，喬巖問道：“你現(xiàn)在在什么位置？”
李德斌道：“書記，我們現(xiàn)在在山腳下的一個村子里待命，把我們編入了第二梯隊，由市應急局統(tǒng)一指揮。”
聽到此，喬巖頓時松了口氣，極其嚴肅地道：“李德斌，我們是幫助懷南縣去滅火的，但人員都不是專業(yè)的。咱們只負責外圍的清理，決不能去核心區(qū)域。就算有人下達命令，也不能聽。你務必要把人給我安安全全帶回來，一個都不能少，聽明白了沒？”
“好的，書記，請您放心。”
喬巖有些懊悔派人去支援懷南縣，但現(xiàn)在又不能把人撤回來。當時做出這個決定，是出于兄弟縣考慮，以及市委市政府的響應。如果不派人，到時候說他不講政治不講大局，事后清算遠比事前更狠。
據(jù)了解，各個縣區(qū)都派人去了，他能不支援嗎。
喬巖被趙廣新剛才的科普嚇得不輕，要是出了人命，他該怎么交代。
“等等掛電話！”
喬巖扭頭問道：“森防隊有多少人？”
趙廣新明白其意，道：“七八十個，昨天都在山上救火了，一夜未合眼，體力跟不上啊。”
喬巖縝密思考后道：“李德斌，你現(xiàn)在立馬帶人回來，有人問起來就說咱們西線告急，人員緊缺。回來后，先把人帶到南莊鎮(zhèn)休整。”
掛了電話，趙廣新沖喬巖點了點頭，道：“書記，把人撤回來是對的，咱們同樣也危險啊。另外，如果真死了人，省長肯定會下來，而且會立即叫停救火，不準非專業(yè)人士參與，換消防部隊上。”
喬巖已經(jīng)做好了被秋后算賬的準備，大不了挨批，但要是發(fā)生意外，無法向雄關百姓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