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華之巔。
巍峨血殿深處。
龐振孟雪兩位血子，早已在此迎接趙慶。
趙慶得見師兄師姐，也并未再敘舊，收斂了幾分輕松心思，直言低語道：“我離開后，司幽宗這邊，還依仗血神峰照拂了。”
龐振一身威嚴袞服蟒袍，只是輕嘆笑了笑：“放心。”
“近些年，你孟師姐會經常去家里坐坐，秦掌門方圣女與我們也都相識。”
孟雪美眸中噙著笑意，沒有開口言說什么，只是對著趙慶點了點頭。
血衣行走啊……
當年她和師兄，誰又不曾入過龍淵？
不過師兄那一代血子中，走出了一位狠厲殺星張瑾一。
她們這一代血子，則是盡數敗給了，那位出自明輝州的嚴燁。
以至于眼看仙路降臨，十二行走即將遠行，不免憶起當年龍淵共爭的風華歲月。
“這般瑣事，便不用專程過來一遭了，我送你去千幻絕云城。”
龐振低聲笑語著起身，率先邁步走向殿外。
不過趙慶卻是并未跟隨。
而是搖了搖頭輕笑道：“師兄誤會了。”
“我要去龍淵。”
“還望師兄師姐送我一程。”
趙慶言簡意賅，他實則是來借道的。
以往他回歸血星，都是行走仙舟上的大陣直接傳渡。
可前段日子在化外，仙舟留了在虛天寶殿……換了一截老竹子。
饒是他血衣行走，再想入血星，也得血神殿接引了。
否則便是自其他玉京諸脈借道。
回龍淵？！
聽聞此言，龐振孟雪雙雙對視疑惑。
仙路在即，趙慶去龍淵做什么？
由不得兩人不奇怪，若是回血星，還可能是與鎮守白原的九行走道別。
可入龍淵……龍淵里面有什么？
有龍。
雖說對此感到驚詫疑惑，可眼下兩人顯然還有更疑惑的事情，使得他們目光凝重打量起趙慶的笑容。
就差沒當面問一句……你的行走仙舟呢？
不過兩人終究是沒有多問任何。
龐振收回了凝重目光，笑著點頭道：“好，孟師妹起陣，送小八回去。”
龐振從來不會對趙慶有何恭敬姿態。
再如何玉京行走，還不是他提攜的小八嗎？
或許其余諸脈后輩行走，他還要出門遠迎一二，可對于趙慶儼然不會。
趙慶則是輕笑道別，踏上了自血殿升起的氤氳流光。
“師兄師姐，這便走了。”
“趙慶多謝近些年的照拂——來日再會。”
嗡——
他話音落下，龐振孟雪雙雙含笑目送，緊隨而至的便是眼前的世界……定格，扭曲。
轉瞬間，天地變幻。
蒼涼的寒風卷動著漫天沙塵。
暗紅的大地、血染的蒼穹、如同琉璃般夢幻的緋色山崖閃爍幽光。
……一如他當年初入血星的場景。
又臨血星。
趙慶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起。
且并未打算再與小九碰面道別，亦或是與六師兄見面。
甚至傳訊都沒有留下。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其實對他來說，算不得如何重要。
畢竟那件事中，他存在與否根本就無關緊要。
——每每仙路，皆是出自十二樓主之手的安排，更是是十二樓五城，關乎道劫的一場會面磋商。
他答應了師尊，陪著一起去參議蒼生。
趙慶駕馭著小舟，飛速掠過血色大地，尋覓蝕風崖的方向而去。
此刻念及這些，難免心中暗嘲自笑，覺得有些蛋疼。
這種事兒，跟自己一個行走有什么關系？
就算自己身負天道殘片，也全然不夠資格去覲見天地仙君。
他那時候當場應下……屬實是被小姐激的。
雖說總跟司禾口嗨，師尊是條小騷龍。
可他自己心中很清楚，師尊拿捏自己完全是一摸一個準兒。
且細細思慮起來，他如今也真想去看看了，有親近師尊陪著，為何不去見見仙神盡頭的風華？
自己和司禾，身負大道殘片，此生總有一段終點，會是落在那里……
沒太久。
趙慶便抵至了蝕風崖，傳渡入龍淵。
且如同以往，一路御水，趕到了曾經的幽邃海谷之中。
憑借行走氣運牽引，他如今能輕松感受到，有一座神異縹緲的宮殿沉浮。
那是血衣樓主的行宮。
亦是妖庭帝君的王殿。
……
·
趙慶目光掠過深邃海景，又要面見師尊心中不免悸動慌亂。
他屏息靜氣。
稍稍沉靜幾息之后。
借著氣運牽引一步邁出，便闖入了那宛若海中煙云一般的宮闕。
霎時間。
淵海無聲，暗流沉寂。
古老蒼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趙慶雙眸微凝，再一次見到了……那威嚴而浩渺的青龍真軀！
思及前幾天還對師尊勾勾搭搭。
他心里不免狠狠一沉。
尤其是那宛若燦陽一般的龍目，輕輕開闔垂首望向他，仿佛參天神明垂憐螻蟻。
“師尊。”
趙慶恭敬施禮，低下了頭。
“你來了，坐。”
極為熟悉而又清冷的女子嗓音傳出，仿若兩人還在化外的書房之中。
那浩瀚龍軀之上，磅礴道蘊流轉不定，轉瞬間化作了一位豐姿綽約的女子。
——血衣樓主，青。
女子如瀑青絲隨意披散，身著簡樸素袍，眉眼間帶著若有若無的清倦之意，仿佛是剛剛出浴弄發的尋常女人。
不過其美眸隨意掃過，不經意間展現的氣度風華，卻全然不似趙慶熟悉的那般模樣。
對此。
趙慶像是有些僵滯呆木了，硬著頭皮便去沖茶倒水。
清倦帝君美眸噙著淺笑，注視徒兒如此收斂的姿態，輕緩踱步入座抬眸：“怎么話少了？”
趙慶：……
我真特么服了。
他此刻心中悸動難耐，除卻當真惶恐之外，竟還覺得有些……刺激。
——師尊姿情太美，我一時還不習慣。
若是以往在化外，他肯定如此脫口而出。
不過眼下嘛……精簡一些。
“不太習慣。”
他訕笑低語，將茶水奉至師尊身前。
當那纖柔玉手盈盈握來接過，更是不著痕跡的收了收手指，沒去與師尊有任何接觸。
趙慶這會兒很光棍，不慫怎么行？
也不看看這是哪兒。
以往那般放肆的勾搭，純粹是欺負師尊夠不著自己，也懶得收拾自己。
就算徐徐圖之，也是圖青影小符女去……
可不曾想。
清倦帝君見此情景，卻是煙眉輕舒，展顏露出驚艷動人的笑意，美眸上下打量眼前小徒……
還挺有意思。
“故意挑著為師逗弄你？”
趙慶：？
他唇角動了動，笑笑沒說話。
對此，樓主也笑，且動人心魄的美眸盯著他，像是愈發深邃。
雖說司禾這會兒心念隔斷。
但她的名言警句音猶在耳。
……賤巴賤巴的，怎么不賤了？
“坐。”
女子淺笑輕語，繼而優雅揮手，一道碧色冰玉浮現而出，落在了趙慶手邊。
“不是想看為師的傳訊嗎？看看吧。”
趙慶心里咯噔一聲。
笑了笑并未去接過玄玉，那特么的是血衣樓主的神玉，又不是小符女的傳訊玉，他看個雞毛啊。
“我不想看了……”
他悻悻笑語，繼而話鋒一轉，像是又提起幾分攻勢：“師尊想要我看的話，我便看。”
你還敢頂嘴？
清倦帝君莞爾一笑，也不認同也不否決。
她根本就不會遮掩分毫，趙慶這幅反差又慫包的模樣，當真讓人想要蹂躪逗弄。
趙慶心下大致能感受到師尊的玩味興致。
不過想勾搭師尊哪兒有那么容易？
很可能被鋼絲球擦了都還一無所有。
屬實是直面龍君……壓迫感太強太強了，他根本輕松不起來。
女子美眸幽幽帶笑。
眼看徒兒當真握起了自己的冷玉，不免輕笑低語；“有些事，分明你都已經明白了。”
“還是想親自面對嗎？”
趙慶：？？
什么事？
他心下一橫，飛快探出神識，迅速掃過玄玉。
不過其中并沒有太多字箓。
唯有一句……
【師尊給我些時間，我需要考慮。】
竟是以往張瑾一的傳訊。
趙慶有些不明所以，心中暗暗記下，疑惑望向師尊故意打岔：“什么事，是說師尊有道侶嗎？”
我有道侶？
真的嗎？
血衣樓主煙眉輕舒，隨意輕笑：“那你能活到現在，想來會有些難了。”
“為師說乘黃。”
司禾？
趙慶心下思緒流轉。
當即明白了這是什么意思。
他隨侍師尊在化外的日子，經常動用九曜封印遮掩一二。
某種意義上，九曜封印，實則是一種庇護。
尤其是對于身負仙道生壽的司禾來說，或許至關重要。
這些日子，他和司禾也都漸漸能夠猜測這一點。
但司禾……是當真想出來，不愿做階下囚。
就算九曜是莫名的庇護，那也和等死沒有任何區別。
故而，她如今是天香行走。
即將踏上仙路，陪自己一起，親自去尋覓兩人所有可能的終點。
趙慶輕輕皺眉笑嘆：“久在九曜之下，終有一天任人魚肉，和等死無異。”
清倦帝君淺淺頷首，并未對此再多說任何。
她心知小徒歲短，依舊是那般存于規矩之下的生靈。
便只是莞爾隨意道：“那就去試試吧。”
“好，弟子謝過師尊。”
趙慶鄭重點頭，再次道謝。
接著，他奉還手中玄玉，低笑自嘆道：“師姐的傳訊有些意味深長。”
【師尊給我些時間，我需要考慮。】
考慮什么？
對此，清倦女子端起茶杯淺笑輕抿，并沒有給小徒正面答復。
只是輕松調笑：“或許有一天，你也會對為師說同樣的話。”
話音落下。
她隨意理弄起垂落瀑發，側目輕語：“你為何收斂了這么多？”
趙慶：……
我為什么不收斂？
你看我像是真的癲嗎？
不過察覺到師尊此刻的輕松心緒，他還是忍不住試探作死……
“終究是有些怕。”
眼看女子美眸帶笑，他冷不丁又補充了一句。
“……怕一旦服侍了師尊，此生便無法離開龍淵，亦或家里的妻妾無法面對。”
稍顯擔憂的話語傳出。
趙慶只覺脈搏都停滯，心弦緊崩顫鳴，一陣一陣的悸動如同潮水灌涌向頭顱。
這滿是妄想而又荒謬的言辭，直直使得清倦女子都笑眸一頓。
繼而輕松寫意的評價道：“還不錯，在龍淵放肆，至少比在化外放肆強一些。”
帝君根本不在意小徒口中的妄念。
優雅起身莞爾淺笑，美眸中多了幾分隨和：“你身負天欲，或許有這個機會。”
“既然有野心，今日便陪在身邊吧……不過為師只會被征服。”
聽此臨行前的笑語。
趙慶本該輕松下來，亦或是有些悻悻無語。
可眼下……他卻是心神繃的更緊，像是一身的氣血都要迸發洶涌。
——血衣樓主言笑邁步間，那放下茶盞的如玉纖手揮破虛空，已是不經意自眼前垂落！
天地裂隙自眼前浮現，似是等著兩人踏入，去往千幻無涯。
可他的心念卻全然留在了師尊的手上。
即是同行，是否能像化外一般，去觸碰握緊？
他在化外可沒少折磨師尊，還借機會抱過柳腰，更是曾將師尊腰斬。
一瞬間。
只是歲月長河無數光景中的短短瞬息。
趙慶近乎本能的握起了師尊的手！
……繼而順勢起身并肩，身段比師尊高了半頭。
也正是此刻，他繃緊的心弦都像是斷了，亂欲叢生根本無法抑制，灼灼目光望向帝君，手中將微燙的玉手握的更緊。
那是她剛剛喝茶留下的溫度。
趙慶有一句口花花，實則從來都很老實，師尊的確是太誘人了，姿情魄力動人心魄。
——根本不是所謂仙子所能比擬的美艷。
優雅成熟且高貴無雙，極度強大宛若斬天之劍，卻也有著內斂的溫柔隨和。
當趙慶真正握緊女子的柔荑，灼熱目光直視側顏的剎那，反倒是一切無措與悸動皆盡平復了。
師尊退半步，他就進一步。
給他個笑臉，他就敢沖鋒。
一整個兒逆徒。
即便是面對血衣樓主，妖庭青君。
師尊美眸略帶疑惑，淺笑側目仰首望來。
趙慶便就只當尋常，任憑氣血紛亂飛上脖頸臉頰，卻也根本不撒手……
縱使身負天道殘片，可以往欲望的炙熱，他大多能夠自己壓制平復。
但面對青君，他這個徒兒卻是根本無法封鎖欲望。
他本以為，自己從小符女到青君這邊，肯定會慫下來不少。
但實則，青君作為溫柔師尊的魅力，又豈是那具化身能比擬的？
萬錫殿主的笑語一點不錯。
若能一親帝君芳澤，不知多少仙神甘愿為此萬劫不復。
……趙慶不是仙神，更不想萬劫不復。
故而他只進了一步。
此刻。
清倦女子美眸蕩起漣漪，側目望了徒兒灼灼目光一眼，并未掙脫師徒親近。
即便這已是極為褻瀆。
徒兒對自己的化身撒野，那根本就是慫。
可若是對自己都撒野……
她莞爾笑了笑：“無趣，平復氣血吧，為師帶你見些有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