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網絡，似乎與更深處，那天道之環的某種力量，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抗與平衡。
很快，眾人落足于那座中央大島之上。
島上并無奢華的宮殿樓閣，只有一些簡單的石屋，靜室，悟道臺，還有一些自然生長的，散發著靈光的草木。
一切都顯得古樸，簡潔，卻又與島上的法則無比和諧，透著一種返璞歸真的道韻。
“這么多年來，你們……就一直待在這種地方？”
姜望環顧四周，雖然環境清幽，法則濃郁，是個絕佳的悟道之地，但一想到要在此地枯坐無盡歲月，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難以理解。
他這話剛問出，一旁的大成圣體便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歲月沉淀的厚重：
“此處，乃是我等為了最大限度牽制，封鎖天道所建立的前沿陣地?！?/p>
“每一座島嶼，都是一處法則節點，也是一處陣眼。
我等坐鎮于此，以自身法則與法力維持島嶼運轉，形成一張大網，
才能將天道本體，死死限制在天道之環內部，使其無法輕易離開，
對外界宇宙造成直接的，毀滅性的影響?！?/p>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姜望，繼續說道：
“道友的到來，意味著我們又能多一份強大的力量，共同維持這張網，甚至……有機會將其織得更密，更牢。”
“畢竟，在這看似平靜的無盡歲月里，為了維持這張網，為了應對天道的反撲與侵蝕，已經有無數的道友……
力竭身隕，魂飛魄散。其中不乏祭道境圓滿，乃至觸摸到更高門檻的天驕?！?/p>
“粗略算來，死傷于此的祭道境同道，已有……成千上萬之數?！?/p>
大成圣體的話語平靜，但其中蘊含的血腥與殘酷，卻讓姜望眉頭猛地一挑。
這里的局勢，似乎比他之前想象的，還要嚴峻和慘烈得多！
成千上萬的祭道境強者隕落？
這是什么概念？
整個萬千世界，從古至今積累下來的祭道境強者，恐怕都湊不出這個零頭！
“這么說……”
姜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直接問道：
“一旦來到這里，選擇加入你們，也就等同于……將自身永遠束縛在了這片虛空，這片島嶼之上？”
“除非徹底解決天道，否則，便永無離開之日？”
他的問題，一針見血。
雖然這些人在這里，確實是在限制天道，為后方的世界爭取時間。
但就從目前的效果來看...天道依然能滲透意志，推動域外入侵，制造虛無地帶...這種“限制”所能起到的作用，似乎……微乎其微？
或者說，成本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而他們自身，卻被實實在在地困在了這里，失去了自由，與坐牢何異？
這樣的結果，絕對不是姜望想要的！
他來，是為了解決問題，是為了消滅威脅，是為了……獲得真正的自由與超脫！
而不是為了替換前人，成為下一個被釘死在這里的囚徒！
“諸位前輩，”
姜望看向眼前這些氣息浩瀚的先輩，語氣直接，甚至帶著一絲質疑：
“為了一個似乎永遠也解決不掉的天道，就將自身無盡歲月的光陰與自由，徹底束縛在這方寸之地……”
“值得嗎？”
他的話，堪稱不客氣，甚至有些刺耳。
但面對姜望這近乎質問的犀利話語，在場的幾人，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相視一眼，臉上露出了些許……意味深長的笑容。
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么問。
“姜望道友，你初來乍到，對此地的真正玄機，恐怕還了解不深?！?/p>
大成圣體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和，耐心地解釋道：
“天道，本應至公無私，乃是宇宙法則自然運行的體現，維系著萬物的平衡與生滅輪回。”
“但如今我們面對的天道，卻在無盡的歲月中，不知因何緣故，誕生了獨立的意識。
有了意識，便有了私欲，有了貪念，有了我的概念?！?/p>
“我等在此，最根本的目的，并非僅僅是為了保護后方的世界...那只是順帶的，基于出身情感的緣由之一?！?/p>
“我們真正的目標，是要……磨滅天道這不該存在的意識！”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姜望，話語中透露出更深的意味：
“而能讓這么多時代，心高氣傲，道心堅定的天驕人物，甘愿在此耗費無盡時光，甚至前赴后繼地付出生命代價，
僅僅靠守護故鄉的情懷，是遠遠不夠的。”
“最大的吸引力在于……這里，存在著讓我們修為……更進一步的契機！”
“達到我們這等層次，祭道境圓滿只是起點，祭道之上也遠非終點。但想要再往上攀登，其困難程度，超乎想象！
幾乎看不到前路，如同在絕對的黑暗中摸索?！?/p>
“而天道意識，它本身，就是由無數高品級，接近本源的法則凝聚而成！
磨滅它，解析它，從中汲取我們所需要的法則真意與道韻本源……這，便是我們繼續前進，窺見更高風景的……鑰匙與資糧！”
大成圣體的話語，如同撥開了一層迷霧。
姜望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如此！
他之前煉化那一縷天道意志時，就曾從中得到了湮滅與創生法則的碎片感悟，雖
然不算最契合自己，但確實品級極高，讓他受益匪淺，對法則的理解更上一層樓。
現在聽他們這么一說，姜望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些先輩駐扎于此，并非完全是大公無私的犧牲。
他們同樣有著明確的目的...將天道意識，當成了一個可以不斷薅羊毛的，蘊含著至高法則奧秘的……寶藏！
在這里耗費無盡歲月，既是為了限制這個危險的，也是為了能近距離地，安全地……開采它！
“原來如此……”
姜望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玩味。
“我還以為諸位前輩，當真都是為了蒼生大義，不惜舍身飼虎呢?！?/p>
“現在看來，倒是我一廂情愿，想得過于崇高了?！?/p>
他的話語，依舊帶著明顯的諷刺意味，甚至比剛才更加尖銳。
什么叫舍身飼虎。
什么叫想得過于崇高？
這幾乎是在明說，你們在這里，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罷了。
然而，面對姜望這近乎挑釁的話語，在場的狠人圣帝，大成圣體，老僧，冷峻劍客，皇袍中年……
甚至連那脾氣看似最火爆的猴子，都沒有露出絲毫怒意。
他們的臉上，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還有一絲……
看透了世事滄桑的淡然。
修煉到他們這個地步，又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道心早已堅如磐石，穩固無比。
豈會因為一個后來者的幾句不中聽的大實話，就輕易動怒？
那也太小看祭道之上的心境修為了。
“大公無私？呵……”
那金毛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種看透本質的透徹：
“俺老孫可沒那么偉大。
說到底，就是不爽自己的老家，時時刻刻被一個有了想法的規則惦記著，威脅著，像脖子上架了把刀，睡覺都不踏實！”
“自己的地盤，自己做主！憑什么要被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左右生死？”
他火眼金睛看向姜望，帶著一絲審視：
“我說小子，別光說我們。你來之前，對你那個時代的老家，都做了些什么安排？聽之前零星傳來的波動，你們這一代，好像挺凋零的?。?/p>
能拿得出手的硬茬子，沒幾個吧？”
這猴子倒是直爽，直接反問起了姜望。
姜望也不藏著掖著，很是干脆地回答道：
“也沒做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p>
“不過是徹底切斷了與域外邪族的老巢...也就是你們說的另一個牧場...的虛空通道，將其永久封印了。”
“順便，把域外邪族那個自稱圣王，偷了我一點圣體皮毛的頭子給宰了?！?/p>
“哦，還有，煉化了天道滲透過去，附在那圣王身上的一縷意志?！?/p>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吃了什么飯一樣輕松。
但話語里的內容，卻讓在場的幾位先輩，眼神都微微動了一下。
切斷兩界通道？殺了域外邪族的王？還煉化了天道的一縷意志？
這小子……做事夠絕，也夠狠！效率還真是不低！
姜望說完，目光掃過眾人，問出了一個他心中盤桓已久的疑惑：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p>
“既然萬千世界一直飽受域外入侵之苦，數個時代都是如此。
以諸位前輩當年離開時的實力和威望，難道就沒想過，在離開之前，做點類似的事情？比如，把通道堵上，把域外的威脅先清理一番？”
“為何一定要等來到這天道之環，才選擇這種被動防守，甚至可以說是囚禁自身的方式？”
這個問題，顯然問到了關鍵之處。
大成圣體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感慨，輕輕嘆了口氣：
“哪有那么容易？”
“我們當年，何嘗沒有想過？甚至也嘗試過?！?/p>
“但結果……收效甚微，甚至可以說……是徒勞的?！?/p>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天道的力量，滲透在宇宙規則的方方面面。
只要我們還在那個體系內，只要天道愿意付出代價，它總能找到新的代理人，開辟新的通道，或者用其他方式，繼續推動它的收割?！?/p>
“堵住一個口子，它會開另一個。滅掉一批牧羊犬，它會培養新的一批?！?/p>
“我們當時就明白了，只要天道這個源頭意識還在，還在背后操控一切，那么無論我們在后方怎么補救，都只是治標不治本，
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p>
“所以，我們才最終選擇，集結一個時代最強的力量，冒險深入此地，直搗黃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