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梵蹲在那塊石板前良久。
奉朝三十年,那一年,發生了什么?
她努力回想,卻發現那段記憶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怎么也記不真切。
那些年太亂了,各皇子爭權奪利,兵戎相見,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云小姐?這石板上可是有什么字?”劉館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云梵只是淡淡地問道:“只認識一個隋字。”
劉館長在背后開口淡淡道:“或許這古墓的主人就姓隋呢?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一位姓隋的將軍。”
轟——
劉館長的話,似乎在她的腦子里炸開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殘缺的石板。
姓隋的將軍。
她的記憶里,似乎真有一個。
前朝的少年將軍隋將軍。
云梵記得那是一個備受百姓愛戴的好官,但是很可惜,死于邊疆戰亂。
他死的第二年,大奉大亂,先皇病重,諸皇子開始爭權。
可是,對于這位隋將軍,她只有一面之緣,而且站的很遠,她甚至依稀不記得對面是何模樣。
但是這樣的一個人,墓里怎么有她的錦盒?
云梵還想找更多線索,卻被劉館長叫住了:“云小姐,天快黑了,我們該回去了,晚上山路不好走。”
云梵睜開眼,點點頭。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塊石板,轉身離開。
回到云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云梵推開房門,福寶已經躺在床上很安靜地睡著了,看著她乖乖的小臉,內心莫名變得十分寧靜。
此時。
雍朝雖然也被黑夜籠罩,但是天空中卻隱隱透著一道異光。
摘星樓之上,項堯拉著元寶的手,仰望著頭頂那即將出現異象的天空。
“陛下三思!”蘇威依舊跪在摘星樓之下,老淚縱橫。
項堯像是沒聽到一樣,只靜靜的看著頭頂,聲音平靜的可怕,對著旁邊的元寶道:“元寶,我們要去找母后了。”
元寶聽到這話,眼睛里亮起一瞬的光。
七星連珠。
他等了快整整半年!
他殺了一批又一批術士,把整個欽天監的人換了個遍,那些廢物告訴他,七星連珠千年難遇。
他不信,他殺了他們,然后繼續等。
今夜,終于如他所愿。
七顆星辰在夜幕中連成一條筆直的線,光芒比半年前更盛。
那道光芒從天際傾瀉而下,落在摘星樓上面的漢白玉上,項堯的唇角緩緩揚起,那笑容扭曲而瘋狂。
“阿梵,朕來了。”
“元寶,我們走。”項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抱起元寶,大步走進那片光里。
而此時,一道誰也沒有注意的身影,從黑夜中踉蹌著追了出來,然后跟著項堯毫不猶豫的一起奔向了那束光中。
李素素。
她被禁足在咸福宮半年,昔日的容光蕩然無存,只剩下眼底那股瘋狂的執念。
如果項堯走了,她就真的完了。
沒有恩寵,沒有地位,沒有一切。
她會老死在這深宮里,被人遺忘,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不!
她不甘心。
憑什么她李素素就要在這里等死?
她也要去,她也要去那個地方。
她知道,那是她最后的機會。
她提起裙擺,跌跌撞撞地沖進那片光芒里。
光芒刺目,撕裂時空。
三道身影消失在摘星樓之中,就像是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留下癱軟一片的欽天監和絕望的蘇威。
陛下,真的消失了。
大雍…要完了!
項堯以為他一睜眼就能看到阿梵,可是沒想到,情況比他想象的糟糕極了。
一陣眩暈過后,他和元寶被沖散了。
他再睜眼的時候,整個人都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面,他看著四周陌生的一切,愣在原地。
這是什么地方?
比摘星樓還高的灰色不明建筑,路上沒有馬拉就會自已跑的鐵盒子,穿著奇裝異服的行人,五顏六色的燈光,震耳欲聾的喧囂。
這是地獄嗎?
不適的感覺蔓延到了項堯的四肢百骸。
此時的大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中,項堯穿著一身龍袍迷茫的站在中間。
一個路人從他身邊經過,看了他一眼,驚奇地叫道:“臥槽,cosplay?”
一句話引起了旁邊不少人的注意。
又一個人上前,驚嘆地看著他身上的料子:“哇塞,你這cos服材質好好啊,是哪家定做的啊,可以推我一個聯系嗎,你這cos的是誰啊,我可以集郵嗎?”
那人看著他,在他周圍繞了好幾圈,甚至伸手摸了摸他的龍袍。
最后從口袋里掏出來一個方塊,里面竟然像鏡子一樣,照出了兩個人的臉。
項堯龍袍下的手猛地攥緊,他厲聲喝道:“放肆!跪下!”
路人嚇了一跳,隨即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這么入戲?”
項堯氣得渾身發抖:“大膽!”
見項堯這幅樣子,路人也不集郵了,趕緊快步走開,還不忘回頭拍了一張照片。
項堯看著周圍的陌生人,快速尋找著云梵和元寶的身影,但是怎么也沒有找到。
他混亂之際,隨手抓住了一個人,項堯追問元寶的下落,卻被一群穿著奇怪制服的人攔住了。
為首的帽子叔叔問著項堯:“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
項堯聽不懂,他只知道這些人擋了他的路:“滾開!”
他抬手就要像在雍朝教訓那些臣子一樣動手。
結果,下一秒他被按在地上了。
那群人動作迅速,手法嫻熟,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
他的臉貼著冰冷的地面,耳邊是聽不懂的呵斥聲,身上是前所未有的屈辱感。
“放開朕!朕是皇帝!你們這群賤民!”
沒人理他。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走過來,看了看他,搖了搖頭:“又一個精神病,怎么辦?”
“先帶回去,聯系救助站。”
項堯被塞進了一輛白色的車子里。
不管他怎么掙扎,都無濟于事,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邊。
一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女子,正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茫然四顧。
她比項堯幸運一點,落在了市中心的一條步行街上,那里剛好是二刺猿的根據地,路上全是COSER,所以她的服裝并沒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反而在一群漫畫和游戲的COSER里,她這個穿著宮裝的顯得更像普通人。
李素素努力維持著儀態,挺直脊背,想找到項堯,可四面八方全是陌生的面孔,她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
“你好,你的衣服好漂亮。”
李素素轉頭,看到一個年輕男人正看著她,眼睛里帶著驚艷和好奇。
李素素聽不懂他在說什么,但她看懂了他的眼神。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在雍朝,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就是這樣,但是她也很熟練。
她微微垂下眼睫,熟練的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柔弱無助的表情:“我不知道這是哪里。”
年輕男人的眼睛更亮了:“你迷路了?這一塊我很熟悉,我可以幫你。”
她輕輕點頭,聲音柔得像一汪春水:“謝謝你。”
這個地方雖然奇怪,但這些人似乎很好騙。
只要她能活下去,能站穩腳跟,就一定能找到機會。
找到項堯,甚至也能找到云梵并擊潰她。
此時男人嘴角也微微彎起,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后,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路邊。
車上下來幾個西裝革履的人,看了看李素素,又低聲交談了幾句。
“形象不錯,氣質也獨特,帶回去,讓運營部看看,怎么打造一下,看能不能成為下一個搖錢樹。”
男人附在為首的西裝男面前低聲說了一句。
西裝男點點頭。
下一秒,李素素被請上了車。
她不知道這個黑盒子是什么,只知道坐著很舒服,跑的也很快。
她在賭。
而此刻,警局里,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里。
元寶被帶到這里已經兩個小時了,他被一群陌生人圍著,聽不懂他們說什么,也看不懂那些奇怪的東西。
他餓了,渴了,卻不敢哭。
父皇你在哪里?
母后你在哪里?
元寶好害怕,他好怕。
他好想母妃。
他好想福寶。
他好想回家。
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他拼命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一個穿著制服的阿姨走過來,蹲在他面前,遞給他一塊面包:“小朋友,餓了吧?吃點東西。”
元寶從未見過如此松軟的面包,急忙慌地接過大口大口地啃著,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小朋友,你真的不知道自已家住在哪里嗎?”女警官坐在旁邊,看著這個穿著古裝的小男孩兒,柔聲問道。
元寶一邊搖頭,一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女警官又問道:“那你知道自已爸爸媽媽叫什么嗎?”
元寶因為面包吃得太急,一時噎住了,女警官趕緊給他拍著后背。
而后,他疑惑地看著女警官:“爸爸媽媽是什么?”
他怎么從未聽過這個詞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