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這天下午，聞東榮工作特別忙。


    一個下午開了三個會，根本沒時間看手機，等到終于忙完了已是晚上八點。


    手機有兩個未接電話，一條短信。


    兩個電話都是陳茹打來的。


    聞東榮一邊下樓，一面把短信打開，瞧著內容，很是意外。


    一等獎？


    “東榮同志！”


    競爭對手老李，看到聞東榮堵在樓梯上不動，從后面拍了一下聞東榮的肩膀：“你這精神恍惚的樣子，小心摔下去了。”


    對聞東榮，老李是有十二分的關心。


    聞東榮煩死了老李，同一個單位的卻不好翻臉，大家還要搭班工作呢。不過自從炫耀過聞櫻送的領帶和皮鞋后，聞東榮已經找到了制衡老李的武器。


    在單位上，他和老李分不出勝負，大家可以比子女嘛。


    聞東榮故作憂愁：“老李，你兒子十幾歲時，是不是很難管教啊？”


    聞東榮不爽，老李就爽，當下來了興趣：


    “你上回還夸你閨女會貼心給你帶禮物呢，這么快就進入了叛逆期？東榮啊，不是我倚老賣老要教育你，工作上的事很重要，家庭也很重要，特別是子女教育問題，真是能影響全家未來。”


    聞東榮一臉受教的表情。


    老李想想自家兒子叛逆時，他頭發都不知愁掉了多少，現在總算熬過去了，對聞東榮的苦惱不免幸災樂禍。


    “你說吧，具體是啥子情況，我給你出出主意。”


    聞東榮早知道聞櫻拒絕吳春琴幫忙的事了。


    以陳茹的脾氣，怎會輕易向老同學開口尋求幫助，這背后全是聞東榮在支招。


    沒想到聞櫻并不領情。


    聞東榮當時恨不得飛去魔都，親自和吳春琴交流。


    可到了年底，單位上的瑣事太多，競爭對手老李像盯賊一樣看著他，就等著他犯錯，聞東榮實在不適合請假。


    沒想到峰回路轉，聞櫻拿了一等獎！


    所以就算老李不主動來撞槍口，聞東榮都要找機會打擊下老李的。


    “哎，我那個女兒不好管哦，你說她考進了省重點那就好好讀書嘛，她偏不，要請假去魔都參加什么新概念作文大賽。今年不比往年了，哪怕拿個一等獎都不能保送名校，也就降個幾十分錄取，我和她媽都沒指望她能拿獎，只要她安安分分學習就行……”


    老李笑道：“那可是不能慣著，我兒子高中時跳著要和同學組樂隊，被我一頓打，他當時放狠話要和我斷絕父子關系，現在卻要感激我，不是我那頓打他連大學都考不上！”


    會讀書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把心思花在讀書上成績都不一定好，分心搞七搞八，還想不想考大學啦？


    老李聽說聞東榮女兒考進省重點，嘴上說著恭喜，內心并不覺得喜。


    大家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聞東榮女兒厲害，老李會嫉妒。


    聞櫻進入了叛逆期，老李嘴上寬慰，內心暗暗發笑。


    不過聞櫻的叛逆期和老李兒子的不一樣，老李兒子想學人組樂隊，聞櫻卻是去參加比賽。聽到什么“保送名校”和“降分錄取”，老李眼皮跳了幾下，心生不妙。


    ——不對，他在怕啥子，要是聞東榮女兒拿了獎，聞東榮怕是早就讓全單位都知道了，就像上回的皮鞋和領帶！


    老李的緊繃一下就放松了。


    “那你同意她去魔都了啊？沒事沒事，就當花錢讓孩子出去旅游了嘛，長長見識也好。”


    聞東榮神色凝重點頭：“自然是同意了的，我們夫妻倆本來沒抱啥子希望，去參加這個比賽是重在參與，哪知我老婆剛才通知我，說聞櫻竟拿了一等獎，現在我犯愁的很！”


    老李盯著聞東榮，半天沒說出下一句話。


    保送名校和降分錄取這些關鍵詞，在老李腦子里像小老鼠一樣竄來竄去。


    “你剛才說啥，拿一等獎可以——”


    “可以降分錄取嘛，十幾所名校聯辦的。”


    聞東榮報了幾所名校的名字，老李的喉嚨頓時堵了一口痰。


    你他媽的這還愁？！


    老李都想一腳把聞東榮踹下樓，能摔死最好，摔不死也要讓這龜兒子摔個半身不遂。


    聞東榮在老李踹他之前，自己動了腳往樓下走，嘴里還在嘀咕：“學校有十幾所，孩子只有一個，到底去上哪所？”


    老李懂了，聞東榮愁的是女兒該選哪所名校。


    聞東榮這嫻熟的老凡爾賽口吻，氣得老李腦殼陣陣發昏，沒把聞東榮踹下樓，差點自己摔下了樓。


    機關單位是最藏不住秘密的，聞櫻參加新概念作文大賽拿了一等獎的消息，不用半小時，聞東榮單位的同事差不多都知道了。


    就算之前不知道“新概念作文大賽”的，相互打聽下，也被科普了。


    聞東榮回家路上接到好幾個電話，都是道喜的。


    恭喜之余，不忘打聽下聞櫻拿獎的秘訣。


    這些打電話的同事，家里都有孩子在讀高中，“新概念大賽”讓他們看到了成功的捷徑。


    有聞櫻這個先例在前，他們不免也想讓自家孩子試一試。


    畢竟以前也沒聽聞東榮說過女兒有什么文學才華，聞櫻能斬獲一等獎，沒準兒他們自家孩子也能呢？


    哪個高中生不會寫作文啊！


    和啥子奧數、物理競賽比，應該挺簡單的。


    對于這些同事的僥幸，聞東榮一點都沒打擊他們，反而鼓勵他們讓孩子明年報名。


    “試一試嘛，萬一拿獎了呢！”


    ——才怪！


    聞東榮現在都還沒搞明白聞櫻是怎么拿獎的，但不妨礙他給同事們挖坑。


    能讓名校降分錄取的比賽，咋可能簡單。


    但他為啥要攔著那些同事？


    不讓那些人試試，是顯不出聞櫻拿獎有多難得。


    聞東榮要打電話問問具體情況，陳茹的手機好半天才接通，說和聞櫻正在城隍廟逛。


    電話里，陳茹的聲音很輕快。


    “明天我和春琴約了在東方明珠塔吃飯，半天在魔都玩玩，晚上回蓉城，你有沒有啥想要的，我們給你帶回來。”


    聞東榮已經久不見老婆如此溫柔，有點受寵若驚。


    “我不買啥，你們娘倆在魔都好好玩。”


    陳茹人在城隍廟，電話背景很吵，沒說兩句就把電話掛了，聞東榮想到老李的臭臉，回家后親自炒了兩個小菜，美滋滋喝起了酒。


    ……


    “我爸打來的？”


    聞櫻問陳茹，陳茹點頭：“來魔都前你姨父不是給了你五千塊錢嗎？明天早點起床，我們先去商場挑點禮物，再去東方明珠塔和你吳阿姨匯合。”


    母女倆到了城隍廟，吳春琴又打過一個電話，說問過自己老公的意見，希望在陳茹和聞櫻離開魔都前，大家再聚一聚。


    一聽吳春琴的老公沈教授要一起到場，陳茹怎會拒絕呢？


    所以明天的旋轉餐廳午餐，由兩個人變成了四人用餐。


    聞櫻也沒啥異議。


    上輩子就認識沈教授了，說怯場太矯情，沈教授是個好脾氣的人，聞櫻對明天的午餐會談還挺期待。


    陳茹說早起去挑禮物，正和聞櫻的心意。


    秦軼還想和聞櫻談新加盟店的事，聞櫻抽不出空，只有在電話里解決。


    2005年1月，辭舊迎新，‘蝦王’的加盟費也該漲點了。


    一晚上，聞櫻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全是恭喜她拿獎的。


    謝騫沒給她打電話，只給她發了“恭喜”二字，簡單卻有力。


    第二天一早，聞櫻和陳茹到商場大采購一番，聞櫻把鄒蔚君和林琳的禮物夾帶在一堆東西中，陳茹竟沒有察覺。


    大概是有個“新概念一等獎”在保底，又有吳春琴的承諾，陳茹心頭那根緊繃的弦放松了大半，對聞櫻的監管也松了。


    聞櫻捧著一堆東西去柜臺結賬。


    一對情侶排在她前面，看穿著就是年輕人。


    女孩子有一頭褐色的長發，蓬松又柔順。


    穿著外套，都能看出來肩型很漂亮。


    下身是緊身牛仔褲，包裹著筆直的長腿。


    在魔都，好看的小姐姐太多了，但這樣模特兒般的身材，還是讓聞櫻多看了兩眼。


    這不僅是個背影好看的小姐姐，還是一個外國小姐姐。


    男生在付賬，小姐姐撩了撩頭發，手肘不小心把聞櫻懷里的東西撞掉了，和聞櫻說了好幾個“Sorry”。


    “麗貝卡，沒關系的，我來撿。”


    男生的聲音讓聞櫻怔了怔，一抬頭，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就這樣猝不及防闖入了她視線。


    粉金色的挑染不見了，變成了中規中矩的黑發，所以聞櫻一開始才沒有認出來。


    聞櫻想過自己可能拿不了一等獎，但她沒想過會在魔都偶遇賀臻。


    賀臻就站在她面前，和她距離不到三尺遠！


    她不用像上次一樣，因為KTV走廊上的驚鴻一瞥就追著跑出去，人沒追到，還崴了腳。


    賀臻就在這里，聞櫻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賀臻旁邊，站著的外國小姐姐，就是賀臻的初戀，那位讓賀臻念念不忘的英國學姐？


    耳朵聽到，和親眼所見的差別太大了。


    聞櫻條件反射般抱著一堆東西扭頭就跑。


    麗貝卡有點懵。


    這個華國女孩子為什么要跑？


    麗貝卡轉頭向男朋友尋求幫助，賀臻比麗貝卡更懵——他好像認識那個女生，又好像不認識，他的記憶是出什么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