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張佳玉便遞了求見沙皇的文書,也很快得到了沙皇的召見。
克里姆林宮中,沙皇阿列克謝端坐于寶座之上,貴族和大臣們分列兩側(cè),目光盡數(shù)聚焦于大明使臣身上。
聽聞昨日前來商議結(jié)盟細節(jié)的大明人都入了城,今日入宮,再看這使臣手上拿著的文書...
應當是要同陛下解釋解釋大明“背信棄義”一事吧!
張佳玉手持一卷覆蓋著明黃絹帛的文書,無視那些或是或是好奇、或是審視、或是輕蔑的目光,步履沉穩(wěn)得走在御階之前,依禮覲見。
“我大明皇帝陛下,有國書致于沙皇陛下!”張佳玉用流利的羅剎語清晰得說道,這一年時間,趁著閑暇功夫,他也學會了這兒的語言,省去了通譯的麻煩。
侍從將國書接過,恭敬得遞給沙皇。
沙皇卻是朝旁邊示意,國書遂即轉(zhuǎn)到一個大臣手上,他得了旨意,打開國書當眾宣讀起來。
周圍的大臣都不自覺地微微前傾身體,準備聆聽預料之中的辯解或是道歉,不少收了和蘭禮物的大臣和貴族們,甚至已經(jīng)想好了該如何刁難與斥責。
然而,隨著大臣的宣讀,他們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冷淡,逐漸轉(zhuǎn)變?yōu)轶@訝。
沙皇臉上也露出了幾分驚詫來,因為這份國書中,并未提及任何關于流言的具體指控,也沒有任何解釋,更別說要給羅剎國什么道歉與聲明了!
難道大明皇帝不知道莫斯科這里的事嗎?
“...朕聞,有奸佞之徒,行離間之舉,欲使我兩大邦交生隙,此等行徑,徒增笑耳。夫大國之交,在信在利,在相助于未然。朕誠愿,沙皇能明察秋毫,勿中他人圈套,使我兩家和睦如初,共謀福祉...”
看,大明皇帝其實是知道的,但不屑于解釋罷了!
“...至于我大明能予貴國者,非止于絲綢瓷器,亦非空泛之承諾,乃是他國絕無、寰宇罕見之物,是能助貴國開疆拓土、富國強兵之實學利器,望沙皇慎思之,勿因小人之言,而失萬年之機...”
國書宣讀完畢,大殿內(nèi)一片寂靜。
沒有辯解,沒有懇求,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自信和對共同利益的清晰勾勒。
“沙皇陛下,”張佳玉知道他們在疑惑什么,待那大臣宣讀結(jié)束,才躬身道:“我皇陛下有言:智者辯于未萌,信者固于內(nèi)心,些許宵小散布的流言蜚語,試圖遮蔽太陽的塵埃,不值一駁,更不配寫入致盟友的國書之中。”
這番話讓殿內(nèi)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這不按套路的出牌,打亂了所有人的預期。
大明皇帝直接將那些齷齪的謠言踩在腳下,不屑于去澄清,而是拋出了一個更宏大、更誘人的前景。
我能給你別人給不起的東西,信我,得利;疑我,受損。
選擇權(quán)在你!
卻也不在你!
這種超越常規(guī)外交辭令的、近乎霸道的坦誠,反而讓習慣了互相猜忌和討價還價的羅剎國君臣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張佳玉看清他們的神情,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說道:“陛下,我皇誠意,天地可鑒,昨日入朝的使臣帶來了我大明最新的格物成果圖冊以及些許樣品,若陛下有意,可隨時觀覽,真理與利益,自會證明一切。”
沙皇與大臣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重新評估的必要。
這位東方皇帝,比他們想象的要更難對付,也...更有合作的潛力。
“好,那便讓我瞧瞧,大明同我羅剎國合作的誠意!”沙皇笑著頷首道。
......
莫斯科和蘭驛館中,氣氛異常凝重,使臣海登臉色鐵青,聽著手下的匯報。
“大人,城里城外都找遍了,漢斯就像被魔鬼帶走了一樣,毫無蹤跡,城里的酒館、妓院、賭場,甚至黑市我們都找了,連下水道都沒放過。”
海登猛地一拍桌子,“廢物,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憑空消失?他手里還掌握著我們與幾位大貴族的秘密交易記錄!”
他碧藍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陰鷙,第一個念頭就指向了大明使團,“一定是那些明國人!他們發(fā)現(xiàn)了我們在散播謠言,所以綁架了漢斯想要獲取證據(jù),或者干脆殺人!”
“大人!”外面一個和蘭人跑了進來。
海登看向他,陰沉著臉問道:“怎么樣?護衛(wèi)隊長可有去明國人那里問詢?是不是他們干的?”
“去了,但沒有問出什么來,”這人垂著腦袋,臉上懊喪,“護衛(wèi)隊長權(quán)限有限,不能進去搜查...”
海登聽完恨得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
在沒有確鑿證據(jù)的情況下,他無法對一支正式的外交使團采取更激烈的行動,此事若鬧得太大,反而會引火燒身,暴露他們自己在背后做的那些勾當。
“繼續(xù)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尸!”海登對手下咆哮著,但心中隱隱覺得,漢斯恐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那個...大人...”出去找莫斯科護衛(wèi)隊長辦事的和蘭人咽了咽口水,朝海登繼續(xù)說道:“剛才出去的時候,聽說明國使臣進宮去了,據(jù)說...據(jù)說...”
“據(jù)說什么?”海登怒視著大聲道。
“據(jù)說沙皇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明日就要在宮里設宴,宴請昨日來的那些明國人,而且...”
“而且什么?能不能一次說完!”海登本就因為漢斯的事生氣,但眼前這個蠢貨吞吞吐吐的模樣,更是讓自己怒上心頭,恨不得一刀宰了他!
“而且,沙皇這次沒有邀請我們同去,只...只請了明國人!”說完,他的頭顱已經(jīng)低了下來,避開海登噴火的雙眼。
海登聽了這話胸膛急劇起伏,臉龐因為怒意呈現(xiàn)潮紅,他看著皇宮方向,恨恨道:“那些紅毛鬼,收了我們這么多好東西,竟然沒有在沙皇面前替我們爭取一點利益嗎?宴會...只邀請明國人的宴會...”
“大人,不能讓明國和羅剎順利結(jié)盟,不然,我們這些日子以來的心血不就白費了嗎?到時候回去,總督大人會要了我們的命!”旁邊一個使臣急切道。
“我知道,閉嘴,蠢貨!”海登轉(zhuǎn)頭咆哮,遂即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后眼珠子一轉(zhuǎn),臉上又浮現(xiàn)幾分陰險的笑容,“沒關系,就讓他們先得意幾天,沙皇不就要利益嗎?我們公司,給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