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芒照著鎏金的壁畫,長桌上擺滿了烤天鵝、魚子醬和伏特加。
沙皇設宴款待大明使團,美食美酒美人,氣氛很是融洽,不過這也是表面上的。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時,張佳玉向沙皇微微頷首,示意侍從抬上幾個精美的木箱。
殿中所有人目露詫異,不知箱子中裝了什么好東西。
“沙皇陛下,諸位大人,”張佳玉站起身,聲音洪亮,“為感謝陛下的盛情款待,我大明皇帝陛下特命我等帶來些許禮物,以表誠意。”
張佳玉示意侍從打開箱子,在在座諸人目光灼熱地往箱子中瞧,不料箱子打開,見其中只不過是尋常棉布,連絲綢錦緞都不是,不免有些失望。
大明皇帝這誠意,未免也太單薄了些吧!
不過看這大明使臣的神情,似乎對這些布匹很是驕傲的模樣,難道這些布中藏著別的寶貝?
其中一個大臣忍不住站起身來,從箱子中取出一匹棉布仔細看去,這布匹質地均勻,紋理細密,光滑如緞,色澤純正,其品質倒是超過了他們城中任何一家商號的棉布。
可棉布就是棉布,品質再好,它也超不過絲綢錦緞去啊!
“這是我大明松江棉布!”黃宗羲指著箱子朝羅剎國人解釋道:“松江是我大明江南州城,氣候宜人,這布匹...就產自松江府。”
看羅剎諸人臉上的疑惑以及不屑,黃宗羲搖了搖頭,朝沙皇說道:“這布匹非尋常棉布可比,是因為織就此布,并非依賴人力,它乃是由我大明工部最新研制的蒸汽織機所造。”
“蒸汽...織機?”這個詞被通譯說出口,連他自己也是皺了眉頭,生怕自己翻譯地不夠準確,因為確實他不太明白這幾個字連在一起的意思。
而周圍的羅剎貴族更是涌起一陣困惑的騷動,蒸汽他們或許在燒開水時見過,但蒸汽織機是何物?
沙皇也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使者,可否詳細說說,此蒸汽織機究竟是何神物?”
黃宗羲偏頭看了一眼張佳玉,見其頷首,他從袖中取出一副卷軸,將其展開后顯出卷軸中繪制的一副彩圖。
圖上,一臺結構復雜、充滿了鋼鐵力量的機器正在運轉,鍋爐燃燒、活塞運動、飛輪旋轉,通過精妙的連桿帶動著數十個織梭同時飛快穿梭。
“諸位請看,”黃宗羲指著圖畫,語氣雖然平靜,但到底是掩蓋不住從心底涌出的自豪,“此物名為蒸汽機,以石炭為燃料,將水化為蒸汽,推動此機器,便可產生源源不絕的巨力,以此力驅動機器,便可織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拋出了更震撼的信息,“除了這臺織布的,還有用于驅動船舶的,礦上提水的,想來我大明技術,將來也定會研制出更多用途的蒸汽機來,說不定,日行千里,劈波斬浪...”
黃宗羲不知道自己的老師已是制造出了可以碾路的,以及鉆地采礦的,若是知道,想必這話語氣中更會多幾分驕傲來。
不過,就適才這番話中,已是讓如同在宴會廳里投下了一顆驚雷。
包括沙皇在內的羅剎大臣和貴族們,還以為是自己耳朵出了什么問題,不用人力,用機器來織布?
還能用在船舶上?
若是如此,船舶豈不是也能不借風力自己航行?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范疇。
有極度的震驚,也有本能的不信,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巨大差距沖擊后的茫然。
“這不可能,一定是東方人在吹噓他們的神話!”
“可是...這些布匹是實實在在的,如此完美,若非神物,人力豈能及?他們看起來如此自信,不像是在說謊...”
兩種聲音在沙皇腦中激烈爭吵,而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副蒸汽機圖,仿佛要從中看穿東方帝國的秘密。
他心中的天平正在劇烈搖擺,如果說之前大明國書中的承諾還顯得有些空泛,那么眼前這具象化的神物和圖景,則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沖擊力。
和蘭人提供的金銀和奢侈品,在此刻代表著全新生產力的神器面前,突然顯得如此...廉價和短暫。
張佳玉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笑著舉起酒杯,向沙皇致意,“陛下,我皇陛下愿與友邦共享太平與繁榮,方才所述,并非虛言,這,便是我國書中所言,他國絕無、寰宇罕有之物的一部分,望陛下明鑒。”
沙皇的呼吸幾乎停滯了片刻,他死死盯著那副蒸汽機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合著貪婪與震撼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若羅剎擁有此物,廣袤的西伯利亞凍土將不再是阻礙,豐富的礦藏唾手可得,波羅的海的艦隊將無視風浪,帝國的國力將迎來何等恐怖的飛躍。
他猛地從寶座上站起身,又考慮到自己身份,勉力克制之后開口道:“尊貴的使者,貴國此等神器,實乃上帝...不,是遠超想象的杰作,敢問...敢問是如何共享繁榮?可是能將這機器賣與我們?或是將這技術,教與我們?”
沙皇張開雙臂,語氣懇切,“任何條件,只要我們能做到,任何條件都可以談,黃金、毛皮、土地,甚至是...外交上的承諾,一切都可以商量!”
在那一瞬間,沙皇在心里飛快盤算好了底線,哪怕大明使臣此刻提出,要羅剎立即召回哥薩克,停止對黑龍江流域的窺探,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然后立即讓軍隊出發,將不聽命令的哥薩克們通通驅逐到遙遠的北方!
與蒸汽機代表的未來相比,那些遙遠的、尚未完全掌控的土地和沖突,都可以暫時放棄。
宴會廳內所有的貴族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大明使臣的回答。
他們同樣明白,這可能是讓羅剎國運騰飛的千載良機。
然后,張佳玉同黃宗羲,以及其余人交換了個眼神,他們早已預料到羅剎有這個請求。
“沙皇陛下,您對蒸汽機的看重,體現了您的遠見卓識,外臣感佩,然而...”
張佳玉上前一步,目光清澈而決絕,“蒸汽機,乃是我大明之國之重器,關乎社稷根本,國運命脈,我皇陛下有旨,此物及其制法,非賣品,亦絕不外傳,此非價格可以衡量,亦非條件可以交換。”
“這...”
“什么意思?”
“他說不賣?”
“也不教!”
整個宴會廳又被投入了水火之中,瞬間從灼熱降至冰點。
沙皇臉上的期待和狂熱瞬間凝固,遂即慢慢褪去,變得陰沉。
貴族們發出難以置信的、壓抑地驚呼,他們無法理解,竟然有金錢和土地無法打動的東西?